接待室裡,黛安娜早已等在那裡,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卻依舊透著癲狂的眼睛,死死盯著走進來的淩靖。
淩靖在她對麵坐下,手銬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語氣平淡:「你是誰?為什麼特意要見我?」
黛安娜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前傾身體,撐著桌子,一字一句地細數著他的過往,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判決書:
「淩靖,77年加入飛虎隊,連續三年獲警隊神槍手稱號,四年前因誤殺富商之子,被革職入獄,判處四年。
你的未婚妻,在你入獄後抑鬱自殺,而你,從此變成了一個對著鏡子自言自語的瘋子。」
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淩靖的痛處,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帶著一股懾人的戾氣:
「調查得很清楚,不過,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誰,不重要。」黛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或者說,幫我殺一個人。」
淩靖聞言,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和不屑:「你應該知道,我以前是個警察吧?你覺得,一個當過警察的人,會幫你去殺人?」
「因為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是個瘋子。」黛安娜猛地提高聲音,眼神死死鎖住他:「我的男人,被陳耀峰害死在新界監獄;你的女人,因為你的入獄,被逼得自殺身亡!」
「你難道就不想報復嗎?報復那些造成這一切的人,報復這個對你不公的世界!報復那幫道貌岸然的死差佬!」
為了這次見麵,黛安娜做足了功課,她不僅查了淩靖的基本資料,更是通過各種地下渠道,摸清了他的過往,知道未婚妻的死是他最大的軟肋,
也知道他的心裡,藏著和自己一樣的,無處宣泄的恨意。
她清楚,對付淩靖這樣的人,錢不是最好的籌碼,共同的仇恨,纔是。
果然,聽到這話,淩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凶狠,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盯著黛安娜。
而黛安娜,絲毫不懼,迎著他的目光,眼底的瘋狂與他如出一轍。
瘋子與瘋子之間,本就無需畏懼,仇恨是他們唯一的共鳴。
兩人對視了許久,空氣凝滯得像凝固的寒冰,最終,淩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狠戾,幾分玩味:
「讓我幫你殺人,總得有什麼好處吧?我可不會平白無故,拿自己的命去賭。」
黛安娜知道,她成功了,她戳中了淩靖心底最深處的恨,也抓住了他唯一的軟肋。
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一字一句道:「五千萬港幣,事成之後,一分不少給你,我知道,如果你要復仇,也需要很多錢!
還有,我現在就幫你從這座監獄裡弄出去,讓你提前恢復自由。」
淩靖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目光玩味地看著她:「好,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說。」黛安娜想都冇想,直接應道,隻要能讓淩靖幫她殺了陳耀峰,別說一個條件,就算是十個,她也答應。
「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淩靖的眼神驟然變冷,吐出一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刻骨的恨意:「現在的飛虎隊高階督察,方克明。」
黛安娜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毫不猶豫:
「冇問題,我會幫你查清楚他所有的資料,他的行蹤,他的家人,隻要你想知道,我都能給你。」
她不知道淩靖和方克明之間有什麼恩怨,也不想知道,她隻知道,隻要淩靖答應幫她報仇,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淩靖看著她爽快的樣子,滿意地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
「好,那我就等著看你的手段了,希望你別讓我失望,否則,你我都冇有好下場。」
黛安娜冇有再多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戴上墨鏡,轉身就走出了接待室,冇有絲毫留戀。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淩靖緩緩抬手,撫摸著自己的眼角,那裡,曾是他瞄準目標的關鍵,也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接待室,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死去的未婚妻說:
「等著,我會讓所有害過我們的人,血債血償!」
荔枝角監獄的鐵門外,黛安娜坐上了車,看著後視鏡裡漸漸遠去的監獄,眼底的復仇之火,燒得更旺。
她知道,淩靖是她最後的希望,哪怕這條路充滿了荊棘,哪怕最終會引火燒身,她也絕不會回頭。
為了關友博,為了心中的恨,她要與陳耀峰,拚個你死我活。
……
黛安娜的確有些能力,或者說錢還是很有用的。
她請了好幾個大律師,再加上打通了關係,硬生生在幾天之內就幫淩靖辦好了保外就醫。
這天,荔枝角監獄的大鐵門在清晨的天光裡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淩靖背著簡單的帆布包,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囚禁他四年的牢籠。
初秋的風裹著香江街頭的煙火氣吹在臉上,他抬眼望瞭望頭頂的天空,又看了看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隻覺恍如隔世。
四年,足夠讓香江的街巷翻著花樣變新,足夠讓熟悉的麵孔消失在人海,也足夠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飛虎隊神槍手,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的階下囚。
他的指尖摩挲著帆布包的邊緣,那裡放著未婚妻僅存的一張照片。
監獄門口的空地上,一輛黑色的賓利靜靜停著,車身鋥亮,與周圍斑駁的圍牆格格不入。
見淩靖走出,副駕駛的車門開啟,一個戴著黑墨鏡、身形壯碩的男人走了下來,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更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冷硬:
「淩靖?黛安娜小姐讓我來接你,上車。」
淩靖瞥了他一眼,冇說話,也冇露出絲毫詫異,隻是背著包,徑直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他本就不是愛與人交談的性子,四年的監獄生涯,更讓他習慣了沉默。
一路上,車廂裡隻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壯漢自顧自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打量淩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
而淩靖則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昔日熟悉的街道如今添了許多新的招牌。
不知行駛了多久,車子最終停在了深水埗的街口。
這裡是香江最接地氣的地界,也是淩靖曾經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