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龍總署。
忙了一晚上的陳耀峰將最後一份證詞影印件放入檔案袋,粘牢封條,鬆了口氣。
裡麵是完整的證供、法醫補充報告、林建的認罪錄音,還有十幾頁洪誌濤無罪的辯護參考。
「把這個送律政司。」他喊來李文斌,指尖在檔案袋上敲了敲:「告訴他們,明天下午三點前必須啟動重審程式。」
李文斌接過檔案袋,感嘆陳耀峰實在太猛了,這簡直是在打律政司的臉。
高婕跟攝製組已經離開,加急剪輯這一檔節目。
如果不出意外,這期節目出來,絕對會引爆全城。
自古以來,翻案、申冤都是熱度最高的事件,也是最能收穫好感的事。
「阿耀。」
陳耀峰正打算下班,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回過頭一看,黃炳耀剛從署長辦公室出來。
「黃Sir,還冇下班啊?」陳耀峰有些意外,這都快十一點了,平時八點鐘基本就看不到這位奪命剪刀腳的人影。
「專門等你啊!」黃炳耀打了個哈欠,冇好氣道:「這個案子還有首尾要跟。」
「律政司那邊找麻煩?」陳耀峰想了一下,這案子天衣無縫,冇想到還有什麼紕漏。
「不是,是我們警隊啊!」黃炳耀調整了一下彈道:「律政司那邊肯定要被市民批的,但是當初負責這單案子的幾個警員,你打算怎麼處理?」
聽到這事,陳耀峰深吸一口涼氣。
「不是吧,你是署長你問我?」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覺得黃炳耀要推他出來當惡人。
「你辦的案子,不問你問誰。」黃炳耀兩手一攤,表示事不關己。
「當時負責這案子的是誰?」陳耀峰摩挲著下巴,這案子當初能辦成這樣也是無敵了,他就算想保估計也難。
他光顧著破案,這案子是誰牽頭辦的他還真冇注意。
先聽聽是誰辦的案子,如果冇聽過名字就秉公辦理。
「好像是葉兆良,之前在旺角警署的重案當組長,現在是O記督察。」黃炳耀思索了一下,很快給出一個名字。
「葉兆良?」
聽到這名字,陳耀峰皺起眉頭。
這人他熟啊,這不是使徒行者裡的黑警嗎?
怪不得能把案子辦成這樣。
「你認識?」見陳耀峰有些意外,黃炳耀問道。
「不認識,秉公辦理。」
陳耀峰擺擺手,撂下一句話後轉身開溜。
……
一週後,黃石街殺人案正式開庭。
重審法庭設在高院二號庭,旁聽席坐得滿滿噹噹。
由於當初這起案件的口供和證據鏈錯漏百出,所以庭審流程很順利,海洋法係的重點就是疑罪從無。
當法官敲響法槌,宣佈「洪誌濤謀殺罪名不成立,當庭釋放」時,洪誌濤激動的說不出話。
他穿著新換的白襯衫,平復著心情,做著結案陳詞和感謝,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法警遞來一張支票,是錯判賠償的六十五萬,半年冤獄的補償。
而整個庭審過程中,律政司的人都黑著臉。
這案子當初判的時候,怎麼就冇發現有這麼多漏洞?
洪誌濤走出法院時,陽光刺得他眯起眼,陳耀峰站在台階下等他,遞過一杯熱奶茶。
洪誌濤接過奶茶,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陳Sir,多謝你……」
而七個作偽證的證人,判決來得又快又狠。
林建因謀殺罪判終身監禁,葉翠荷作為從犯判十五年。
劉建生、岑麗媚妨礙司法公正,各判三年。
莫禮信偽造證據,判四年。
馬力未滿十八,判社羣服務半年。
陳十五念及年事已高,判緩刑半年。
判決文書見報那天,《星島日報》的頭版標題格外刺眼:「七大謊言築冤獄,司法公義何在?」
街頭上,市民舉著「律政司失職」的標語遊行,電視台的評論員對著鏡頭怒斥:「如果不是陳督察死磕,一個無辜青年就要在牢裡爛掉!」
……
律政司大樓的玻璃幕牆被潑了紅漆,「庸政」兩個字在陽光下格外紮眼。
威爾遜司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菸灰缸裡堆滿菸蒂,桌上的電話響了又響——全是記者和議員的質詢。
他抓起電話,撥通總督府的號碼,聲音憤怒:「總督閣下,您得管管!陳耀峰這是故意針對我們!」
總督府的會客廳。
威爾遜站在地毯上來回踱步:「先是廉署,再是駐軍,現在輪到我們律政司……」
「太猖狂了!下次是不是就輪到財政司,政務司,甚至是您了?」
港督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銀質煙盒:「威爾遜,我不認為陳是在針對個人或者某個群體。」
「他隻是在履行他的職責。」
「你不知道當初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員也受到了懲罰嗎?」
當初負責這個案件的葉兆良直接被革職,其他小警員的履歷上則是多了個汙點,以後基本冇得升職。
本來總部是要起訴葉兆良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的,但考慮到不是所有警員都有陳耀峰這樣的破案能力。
如果每個警員破不了案或者抓錯凶手,就會被入罪,那以後誰還當差?
恐怕辦案都得束手束腳。
威爾遜的臉漲成豬肝色:「可他完全不顧司法程式……」
「程式是為公正服務的,不是用來掩蓋錯誤的。」港督打斷他:「回去吧,把賠償落實好,給洪誌濤一個公開道歉。」
威爾遜失魂落魄地走出總督府。
而此時的重案組辦公室,周星星一臉自豪的將洪誌濤送的錦旗掛在辦公室牆上:「第一次收到錦旗,太不容易了。」
重案組基本上很難收到錦旗。
畢竟重案組,所涉案件的當事人不是入獄就是掛了,哪怕是家屬也冇心情給他們送。
……
黃石街案的判決像塊石頭投進香江的水麵,漣漪迴蕩不休。
無論是報紙還是電台,都在每天討論這個案子。
尤其是那起全程跟拍的電視節目,更是把陳耀峰破案的過程記錄的一清二楚。
茶餐廳的吊扇轉得慢悠悠,穿背心的夥計端著腸粉經過。
鄰桌幾個經歷過四大探長時代的阿叔阿伯正拍著桌子議論:
「看看人家陳Sir!七個證人串供都能翻過來,換做以前,洪誌濤這輩子就埋在赤柱了!」
穿西裝的白領端著咖啡插話:「報紙說這是香江開埠以來最快的冤案重審,從翻案到判決才十五天,陳Sir的效率真係頂呱呱!」
節目播出後,陳耀峰去街口的早餐攤買早餐,老闆執著給他免單。
「吶!」老闆把打包好的早餐遞給陳耀峰,語氣不容反駁:「我知道你是幾十億的富豪不缺錢,不過你再有錢,也得收我這份人情!」
這個早餐店老闆的兒子在油麻地警署當差,上個月巡街被古惑仔打傷,醫藥費就是警耀基金會出的。
陳耀峰笑了笑,還是把錢掏了出來:「人情我收了,但錢你也要收,不然廉署找我啊!控告我收受賄賂,是不是你負責先?」
「挑!那幫撲街廉署!」老闆拗不過,接過錢:「那就恭祝陳Sir步步高昇!現在真的,全港人都盼著你高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