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過了一天。
調查正式完成。
西九龍總署的臨時審訊室被攝像機架得滿滿噹噹。
他們已經通知當時的七個證人過來,重錄口供,協助調查。
高婕舉著話筒站在角落,鏡頭對準長桌後穿著總督察的製服陳耀峰。
「把馬力帶進來。」陳耀峰目光掃過桌上的七份檔案,指尖在「馬力」的名字上停了停。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復讀生馬力,眼神躲閃著攝像機鏡頭。
高婕的畫外音適時響起:「這位是本案最年輕的證人,聲稱案發時在窗台目睹凶案全過程。」
陳耀峰冇看馬力,反而轉向高婕:「高記者,不知道你有冇有看過昨晚八點檔播的《碧血青雲劍》?」
高婕一愣:「看了,這正是我們電視台主打的武俠片,已經熱播了半年,收視率很高。」
「你說你案發當晚在複習。」陳耀峰突然看向馬力,語速平穩:
「但據鄰居說,你家電視聲大到擾民,巧合的是,案發時段的《碧血青雲劍》裡,劫匪說過一句台詞,『我這把刀,連鎖鏈都能砍斷』,和你證詞裡的話一字不差。」
「錄口供,你跟警察講武俠片台詞?」
馬力的臉瞬間漲紅:「我……我是聽到樓下吵架,順嘴記混了……」
「記混?」陳耀峰推過去一份收視記錄:「你家電視訊號記錄顯示,案發全程都鎖定在翡翠台,根本冇換過台,你所謂的『複習』,其實是在看劇吧?」
攝像機鏡頭懟在馬力臉上,捕捉到他顫抖的睫毛。
高婕追問:「你為什麼要編造證詞?」
「他們都說人是洪誌濤殺的……」馬力的聲音越來越小:「找到我的時候,我覺得可以幫警察做證供,像武俠片裡幫助正派一樣,很威風……」
陳耀峰擺擺手,警員將失魂落魄的馬力帶下去。
這人看電視劇看傻了,怕是再復讀幾年也考不上大學。
看電視劇無所謂,但是給假證供,導致一個人坐冤獄,就不是傻,而是壞。
第二個進來的是記者莫禮信,染著黃毛,眼鏡片反射著燈光,看見攝像機立刻挺直腰板。
「莫先生,這張照片拍得很專業。」陳耀峰將那張「行凶照」推過去:「快門速度 1/500秒,光圈F/2.8,剛好定格拔刀瞬間。」
莫禮信得意地揚下巴:「我可是首席攝影記者!」
不過片刻後,他反應過來:「不對,不是拔刀,這就是殺人瞬間!」
「但你相機的資料顯示,這張照片拍攝於八點二十分十五秒。」陳耀峰打斷他,調出另一份檔案:
「而你聲稱到達現場的時間是八點十九分,一分鐘內,你既能找準角度,又能預判殺人時機,你真的完整的目擊了凶案現場?」
莫禮信的笑容僵在臉上。
高婕突然插話:「據我們調查,你案發前因業績太差瀕臨被開除,這張照片讓你直接晉升首席記者,還獲了獎。」
「我隻是……剛好拍到!」莫禮信的聲音發虛:「而且大家都說是洪誌濤殺的,我為什麼不能信?」
「因為你是記者,該追求真相,不是跟風。」陳耀峰的目光冷下來:「你拍這張照片這麼精準,為什麼冇拍到捅刀?是冇趕上,根本冇看見凶手行凶,還是故意等這個畫麵?」
麵對陳耀峰,這個擁有幾十億身家的警隊大亨,莫禮信逐漸破防。
他無法自圓其說,隻能坦白:「冇錯,其實我冇目擊到殺人,我隻是路過,看到地上躺著個人,背部插著一把刀。」
「我本來想著要上前去給個特寫鏡頭,可恰巧,洪誌濤跑了過來。」
「他很害怕,去探了探有冇有氣息,然後握住了刀柄。」
「再之後,就有了這張照片。」
攝像機記錄下莫禮信瞬間慘白的臉,麵如死灰。
第三個被帶進來的是劉建生和岑麗媚,兩人隔著半米遠站著,手指都絞著衣角。
陳耀峰冇提證詞,而是帶著兩人來到戶外。
這裡停著一輛舊轎車,輪胎癟著,旁邊放著的工具箱敞開著。
「劉醫生,麻煩演示下案發時怎麼換輪胎。」陳耀峰微笑著伸手示意。
劉建生臉色微變,走到車邊拿起扳手,卻半天冇找到輪轂螺絲的位置。
他的手握手術刀穩定精準,但握扳手,卻在不停的顫抖,蹲在輪胎旁,動作笨拙。
「你根本就不會換輪胎!」陳耀峰嗬斥道:「你不會換輪胎,你當時的口供卻說你在換輪胎,親眼目睹殺人現場?」
「你當時到底在乾什麼?你真的看到洪誌濤殺人?」
岑麗媚突然開口:「其實……」
「麗媚!」劉建生厲聲打斷,額頭滲出汗珠。
陳耀峰看向岑麗媚:「岑小姐,你半年前剛結婚,丈夫是你的表哥,對嗎?」
岑麗媚很明顯扛不住壓力,連話都說不出來,點了點頭。
「我們查到,你案發前三個月,每週都和劉醫生在黃石街附近的酒店開房。」
他調出一份通話記錄:「案發當晚八點,你給表哥打了通電話,說『在加班』。」
岑麗媚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我們當時……根本冇下車,在車裡接吻。」
「之後劉醫生說,要是被髮現私情,我的婚姻就完了,他的診所也會受影響,於是我們就對好口供,警察找到我們時,就按著對好的口供說……」
劉建生癱靠在車邊,扳手「哐當」掉在地上。
輪到陳十五時,老太太拄著柺杖,被警員扶到椅子上。
陳耀峰輕聲開口:「你說洪誌濤搶了一千多塊,但便利店那天的營業額根本就冇有一千,而在案發後,你的銀行帳戶卻多了一千塊。」
「家裡都是你兒媳婦管錢,你這一千塊哪來的?」
老太太的柺杖「篤篤」敲著地麵,嗚嗚哭了起來:「我那兒媳啊,根本不拿我當人,吃都吃不飽,我隻是想買點……」
陳阿婆足足哭訴了她兒媳五分鐘,才說到重點:「我聽附近的人都說,是那個後生仔殺了人。」
「警察正好來問我,我就順著他們的說,還能存下一千塊……」
高婕沉聲開口:「你明明什麼也冇看到,洪誌濤也冇有拿到搶劫,你為什麼要說他殺人?」
陳阿婆開始撒潑:「大家都說他殺了人,總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冤枉他吧!你們就知道欺負我這老婆子……」
……
最後進來的是林建和葉翠荷,兩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鏡頭。
「其他五人都已經翻供,什麼親眼目睹全都是作偽證。」
「你們呢?」
兩人鴉雀無聲,冇有一個人開口,更不敢抬頭。
陳耀峰見狀,直接推過去兩份銀行流水:「葉小姐案發前欠五十萬高利貸,案發後三天還清,林先生的退休金在同一時間轉入她的帳戶。」
「這兩筆錢,有關係嗎?」
葉翠荷渾身一顫:「我們是情人……他幫我還錢很正常……」
陳耀峰不置可否,轉頭看向林建:「錢日安是你外孫的生父,對嗎?」
陳耀峰拿出親子鑑定報告:「你女兒生前是他的情婦,車禍去世後,你約他來酒吧談撫養費,他卻否認關係,還辱罵你女兒……」
林建猛地抬頭,眼神震驚,眼裡佈滿血絲。
高婕的鏡頭立刻對準他,捕捉到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該死!」林建一副認了的表情,突然嘶吼起來:「那個撲街說我女兒是雞,說孩子是野種!我一時氣不過,就從後廚拿起水果刀……」
林建把錢日安殺掉後,把死者拖到了外麵的小巷,想要偽裝成搶劫殺人。
正巧,倒黴蛋洪誌濤路過,想要救人不小心拔刀拔下,還正巧被路過的記者拍到。
後來林建得知這個訊息後,就和葉翠荷對了口供,編造了洪誌濤和死者爭執的說法。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
「那洪誌濤,隻是個替死鬼?洪誌濤所謂的跟死者爭吵,拿到劫持都是編的?」陳耀峰語氣陰冷。
「隻能怪他倒黴!」林建怒火中燒,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錯。
林建的臉因憤怒扭曲,葉翠荷捂著臉啜泣,陳耀峰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高婕的畫外音帶著一絲顫抖:「七個證人,七個謊言,就可以把一個完全無辜的人判成真凶。
這個案件,既是執法人員的疏忽,人性的可怕,還是司法的漏洞。
七個謊言最終拚湊出的真相,比任何劇本都殘酷。」
經過兩個小時的審訊,真相大白。
這七個人,在各種巧合之下,為了對自己有利,同時做出了假證供。
陳耀峰走出審訊室,高婕追上來:「陳Sir,這節目播出後,肯定會轟動全港。」
「我要的不是轟動。」陳耀峰搖搖頭:「是讓所有人知道,哪怕隻有一句證詞有問題,我們都得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