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關家榮,心裡五味雜陳。
之前他對阿祖向來是不管不顧,覺得兒子頑劣成性,多說無益,甚至動不動就是打罵貶低。
可自從阿祖入獄、自己經歷停職復職後,他才慢慢明白,自己對兒子的關心太少了,之前的教育方式也很有問題。
他沉默了許久,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阿祖,不是爸不幫你,這所監獄是陳耀峰出錢建的,連港督都要給麵子,我根本管不了……」
關祖咬著牙,自己當時不就是在赤柱跟陳耀峰頂了幾句嘴嗎,冇想到他真的這麼狠。
「你是總警司,陳耀峰那個撲街區區一個警司,夠膽不聽你話?」關祖也有點急了,這個監獄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什麼總警司,因為你,我現在已經調去閒職了。」關家榮擠出一絲苦笑,破天荒的冇有對兒子發脾氣。
關祖默然無語,隻能生著悶氣把電話結束通話,結束了探視。
掛了電話,關家榮走出監獄探視室,卻看到陳耀峰正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笑著朝他招手。
「阿耀。」關家榮嘆了口氣,搖搖頭示意溝通不順。
陳耀峰走上前,遞給他一支菸,聽完他們兩個的對話,笑道:「我倒是覺得你們溝通的不錯。」
關家榮點燃煙,吸了一口,猶豫著開口:「陳副署長,能不能……能不能給阿祖適當的優待?再這麼下去,我怕他撐不住。」
陳耀峰點點頭:「優待可以有,不過他在裡麵,必須蹲夠三年,如何?」
「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即刻放他走,你幫他辦保釋,不過以後他又惹出什麼事,我一定抓他去打靶。」
關家榮沉吟一會,沉重點頭:「如果他蹲三年,性格會變好一點,能夠重新做人就行。」
「可以的。」陳耀峰看著監獄的方向,語氣篤定:
「阿祖不是壞到骨子裡,他就是缺愛,你以後多來看他,讓他感受到你的關心,再加上這裡的環境對比,他會明白誰是真心為他好。」
「他還年輕,三年過去一樣是二十幾,等他出來,最起碼不會像以前那樣。」
關家榮看著陳耀峰,心中滿是感激。
……
淩晨五點,新界監獄的起床哨聲刺破寂靜,黃誌誠猛地從硬板床上彈起。
不是因為清醒,而是怕慢了一步又要捱揍。
他摸了摸嘴角的淤青,那是昨晚被其他幾個社團的人打的。
他隻不過洗漱時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臉盆,就被打了一頓。
粗糙的囚服套在身上,沾滿了飯漬和灰塵,默默疊好被子後,跟著隊伍走向洗漱間。
水龍頭的水冰涼刺骨,黃誌誠剛接了一捧水想洗臉,身後就伸來一隻腳,直接把他踹趴在地上。
「喲,這不是黃Sir嗎?怎麼淪落到跟我們這些『爛仔』搶水龍頭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犯人蹲在他麵前,用腳踩著他的手背,語氣滿是嘲諷:
「以前你不是很威風?抓我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今天?」
黃誌誠咬著牙,不敢反抗。
這人是個毒販拆家,負責分銷,之前為了問出貨倉在哪,他動了點小手段。
結果到了這,情況徹底調轉。
在這裡,他是前警察,是所有犯人眼中的眼中釘,反抗隻會招來更狠的毆打。
他隻能忍著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挪到角落,匆匆洗完臉,又跟著隊伍去食堂。
早餐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和半個冷硬的饅頭,黃誌誠剛拿到餐盤,就有人故意撞過來,粥灑了他一身。
「不好意思黃Sir,手滑了。」那人笑著說,周圍的犯人鬨堂大笑。
黃誌誠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隻能咬著牙,撿起掉在地上的饅頭,一點點啃著。
上午的勞動時間,黃誌誠被安排去搬磚。
烈日下,他汗流浹背,每搬一塊磚都覺得手臂要斷了。
有犯人故意把磚頭扔在他腳邊,砸得他腳趾生疼。
最煎熬的是放風時間。
半小時裡,他根本不敢離開獄警的視線範圍,可就算這樣,還是有人來找麻煩。
三個穿著黑色囚服的犯人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拍著他的肩膀,語氣陰狠:「黃Sir,還認識我們嗎?」
黃誌誠抬起頭,心中一凜。
這三個,都是倪家的人。
自從倪永孝做主洗白後,倪家四大家族手底下搞粉的小弟,隻要是警方點名要的,倪永孝通通都把其送入了赤柱。
畢竟是四大家族手底下的人,也不是自己的人,倪永孝冇有任何猶豫。
倪家這個社團,之所以冇有名字,就叫倪家,就是因為姓倪的是最大的。
他完全不用像其他江湖社團一樣,擔心什麼名聲、義氣,威望之類的破事。
不過進來之前,倪永孝還是大方的給了每個人一筆豐厚的補償。
至於黃誌誠進來的原因,整個監獄都知道,是他勾結瑪麗,買兇殺了倪坤。
之前在赤柱,獄警還能幫忙安排,把他跟倪家的人隔開,可現在壓根冇人管他。
「你殺了倪坤,有人吩咐我們關照你。」那個為首的倪家小弟伸手拍了拍黃誌誠的臉。
說完,其他小弟伸手就要去扯他的囚服。
黃誌誠嚇得連連後退,多虧獄警及時過來嗬斥,他才逃過一劫。
這個吩咐他們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在這裡,別想著逞能,也別想著有人會救你,隻能自己忍。」韓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誰讓你以前是警察啊,還是個黑警。」
在整個新界監獄,隻有韓琛會偶爾跟他說幾句話。
畢竟兩人以前在道上有過交集,如今都成了階下囚,也算同病相憐。
但剛剛的情況,韓琛別說幫他,自己都得躲遠點。
畢竟是自己的老婆做掉了倪坤。
幾天後,黃誌誠終於等到了探視的機會。
當他看到陸啟昌走進探視室時,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他進入新界監獄後,第一個來看他的自己人。
陸啟昌看著他鼻青臉腫、頭髮淩亂的模樣,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托獄警,送給黃誌誠一個包裹,裡麵裝著幾件乾淨的衣服和一些零食。
陸啟昌語氣複雜:「冇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黃誌誠接過包裹,手指顫抖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許久,陸啟昌纔開口:「我已經跟懲教署的人瞭解過情況了,這裡的環境對你太不利了。」
「我可以幫你去找陳耀峰,跟他求情,看能不能把你調回赤柱,那裡的環境至少能好一些。」
黃誌誠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謝謝你,啟昌……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