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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寨東閘,子時。**
風從維多利亞港吹來,帶著鹹腥與鐵鏽的氣息,穿過層層疊疊的鐵皮屋,像無數亡魂在低語。東閘口,一盞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搖晃,照亮地上斑駁的血跡與菸頭。
陳家俊站在一輛廢棄的貨櫃車旁,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麵是那份**偽造的“東方彙理”賬本**。他穿著黑色風衣,領口豎起,眼神如刀,掃過四周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藏在巷口、窗後、屋頂,盯著他。**
“家俊哥,周耀華的車剛進巷子,兩輛,八個人。”阿力低聲彙報,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黃誌成的人也到了,埋在西閘,至少十二個。”
“黃炳耀呢?”陳家俊問。
“還冇露麵。但……”阿力壓低聲音,“**老裁縫不見了。**”
陳家俊笑了。
“他不會來的。”他輕聲道,“**他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他抬頭看了看天,烏雲遮月,星子無光。
“通知兄弟們,**按計劃,封鎖南北巷道。今晚,誰也彆想活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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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賓士緩緩駛入東閘,車燈刺破黑暗。車門開啟,周耀華走下車,西裝筆挺,手裡拎著一個密碼箱,身後跟著四名黑衣保鏢。
“陳家俊?”他聲音冷靜,“你約我來,就是為了這個破地方?”
陳家俊迎上去,將牛皮紙袋遞出:“**周主任,這是你要的‘東方彙理’完整賬本。兩千萬,一分不少。隻要你簽了這份轉讓協議,金雀夜總會的股份,就是你的。**”
周耀華接過,翻開,目光掃過賬目,嘴角微微上揚:“**你倒是有心。**”
“但我更好奇,”他忽然抬頭,“**黃炳耀知道你把賬本給我嗎?**”
陳家俊笑了:“**他不知道。因為……這賬本,是我從他堂弟的保險箱裡偷出來的。**”
周耀華眼神一動。
——**他信了。**
“好!”他合上賬本,扔給保鏢,“把錢給他。”
保鏢開啟密碼箱,裡麵是成捆的港幣。
可就在交接瞬間,陳家俊忽然抬手,將一疊照片甩在箱上。
照片上,是周耀華與黃誌成在碼頭會麵的畫麵,還有那筆巴拿馬彙款的銀行流水。
“**周主任,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黃誌成在做什麼?**”陳家俊聲音冷如冰,“**你拿洪興的錢,養東星的兵,還把賬做進‘南洋海產’,你以為……冇人看得懂?**”
周耀華臉色驟變:“你……你敢!”
“我敢。”陳家俊後退一步,抬手一揮。
“**動手!**”
四周巷口,數十名金雀兄弟持棍湧出,瞬間封鎖退路。
周耀華怒吼:“**保鏢!乾掉他們!**”
火併,爆發。
短棍與鐵管碰撞,慘叫與怒吼交織,血花在昏黃的路燈下綻放。保鏢們訓練有素,但陳家俊的人早有埋伏,一時間,東閘口淪為修羅場。
可就在這混亂中,西閘口突然亮起強光。
一隊人馬殺出,個個手持長刀,領頭的正是黃誌成,穿著防彈背心,手裡一把開山刀,眼神猙獰。
“**陳家俊!你勾結條子,出賣兄弟!今日,我黃誌成替天行道!**”
他揮刀衝來,刀鋒直取陳家俊咽喉。
“**等你很久了。**”陳家俊不退反進,側身避過,反手一記肘擊,正中黃誌成肋下。
黃誌成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纔是黃炳耀的棋子?**”陳家俊冷笑,“**周耀華是貪,你是毒。他貪錢,你貪權。可你們都忘了——**”
他猛然抽出腰間短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這盤棋,從來不是你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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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刺耳的刹車聲撕裂夜空。**
一輛警車衝入東閘,車燈如探照燈般掃過全場。
車門開啟,黃炳耀走下車,穿著筆挺警服,手裡拿著一把左輪手槍,臉上卻帶著笑。
“**精彩,真是精彩。**”他鼓掌,“**洪興內鬥,東星插手,條子介入,三方火併……陳家俊,你這局,設得真妙啊。**”
他一步步走近,槍口緩緩抬起,指向陳家俊。
“**隻可惜——**”
“**你忘了,真正的棋手,從不在棋盤上。**”
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槍上。
陳家俊站在血泊中,風衣染血,卻依舊挺直脊背。
他看著黃炳耀,笑了:“**黃sir,你終於來了。**”
“**可你有冇有想過——**”
他緩緩抬起手,按下手中一個遙控器。
“**——我等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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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東閘兩側的屋頂,突然炸開火光。
數十名持槍便衣從暗處衝出,槍口對準黃炳耀與黃誌成。
一個冷峻的聲音響起:“**重案組特彆行動隊,奉命逮捕涉黑警員黃誌成,以及——**”
“**——涉嫌貪汙、勾結黑幫、謀殺證人的總華探長,黃炳耀。**”
黃炳耀臉色驟變,猛地轉身。
隻見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走來,胸前掛著廉政公署徽章,身後跟著六名持槍探員。
“**黃炳耀,你被舉報了。證據,是陳家俊先生提供的。**”
黃炳耀怒極反笑:“**陳家俊!你竟敢……**”
“**我為什麼不敢?**”陳家俊上前一步,眼神如刀,“**你用我當刀,我便用你當餌。你讓我查周耀華,我就把賬本給你;你讓我鬥黃誌成,我就讓他自曝其短。可你忘了——**”
他指向周耀華手中的賬本:
“**——那裡麵,除了假賬,還有一枚微型錄音器。你和周耀華的每一句話,都錄下來了。**”
“**你和黃誌成的每一次通話,我都截了。**”
“**你貪的每一分錢,殺的每一個人,都在這裡麵。**”
他舉起手中的遙控器:
“**而你,黃炳耀——**”
“**纔是這盤棋裡,最大的汙點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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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城寨東閘。**
警笛長鳴,屍體被抬出,血跡被沖洗。
周耀華被押上警車,黃誌成跪地求饒,而黃炳耀,被反銬著,一步步走向囚車。
他路過陳家俊時,忽然停下,冷笑:“**你以為你贏了?**”
“**港島的棋盤,從來不是你我說了算。**”
“**你不過是個……**”
陳家俊抬手,打斷他:“**——我知道。但至少,這一步,是我走的。**”
囚車關門,黃炳耀的身影消失在鐵欄後。
晨光破雲,照在城寨的鐵皮屋頂上,像一場洗禮。
阿力走來,低聲問:“家俊哥,接下來呢?”
陳家俊望著遠處銅鑼灣的高樓,輕聲道:
“**洪興,該換龍頭了。**”
“**而我,要讓這艘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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