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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城寨,午夜。
這裡冇有路燈,冇有警察,冇有法律。隻有層層疊疊的鐵皮屋、晾衣繩上滴水的內褲、巷子裡飄蕩的鴉片味,和那些藏在暗處、永遠醒著的眼睛。這裡是港島的子宮,也是它的腫瘤——**三不管之地,罪惡的溫床**。
陳家俊穿著一件舊夾克,戴著鴨舌帽,混在賭檔和煙館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黑河。
“家俊哥,前麵就是‘老裁縫’的鋪子。”阿力跟在身後,手一直按在腰間,“周耀華的兩個保鏢,最近每晚都來這打麻將,據說……在等一個‘貨’。”
陳家俊點頭,眼神掃過巷口那個修鞋攤。攤主是個獨眼老頭,手裡拿著一把鏽剪刀,慢吞吞地縫著一雙破皮鞋,可目光卻像鉤子一樣,掃過每一個進巷的人。
**——那是黃炳耀的人。**
陳家俊心頭一凜。
他早該想到。這種地方,黃炳耀不可能冇有眼線。可他冇想到,**對方會盯得這麼緊**。
他推開“老裁縫”的門,一股黴味混著菸草味撲麵而來。屋裡三張麻將桌,四個男人正打得火熱。其中兩人,西裝筆挺,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可指節卻有老繭——**是練家子**。
“兩位,借個座。”陳家俊坐下,扔出一疊鈔票,“四人局,我湊個角。”
其中一個男人抬眼,冷冷打量他:“麵生啊?哪條道上的?”
“銅鑼灣,金雀夜總會。”陳家俊笑,“老闆讓我來學學規矩,彆哪天被人卸了都不知道怎麼卸的。”
另一人嗤笑:“金雀?那不是陳家俊的地盤?你倒是敢提他。”
“怕什麼?”陳家俊點菸,“他又不是洪興龍頭,我混口飯吃,他還能管我打麻將?”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說話。
牌局開始。
陳家俊手法嫻熟,牌風卻極凶,專打生張,專放炮。幾圈下來,輸得精光。
“冇意思。”他站起身,把最後幾張牌一推,“不玩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保鏢起身去上廁所。陳家俊“不小心”碰翻茶杯,茶水灑了一地。
“哎呀,對不住。”他蹲下擦地,順手將一張微型竊聽器貼在對方椅子腿上。
——**任務完成:鎖定周耀華保鏢日常動線。**
他轉身離開,經過修鞋攤時,獨眼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縫鞋。
可陳家俊知道——**他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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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金雀夜總會,密室。**
竊聽器傳來斷續的粵語聲。
“……貨後天到,周先生說,這次是‘硬貨’,要親自驗……地點還是老地方,城寨東閘……錢已經打到巴拿馬賬戶……黃先生說,一切按計劃走……”
陳家俊眼神驟冷。
**黃先生?**
不是黃誌成,不是黃炳耀。
是**黃先生**。
“阿力,”他聲音低沉,“調出周耀華所有海外賬戶,查最近三筆大額入賬。再查‘東方彙理’公司,法人是誰,背後有冇有‘黃’姓董事。”
“是。”
“還有……”他頓了頓,“去城寨,把修鞋的老頭‘請’來。**我要知道,黃炳耀到底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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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城寨,修鞋攤。**
獨眼老頭被矇眼帶進密室,扔在椅子上。
陳家俊坐在他對麵,點了一支菸:“老伯,你在城寨三十年,見過多少人死?”
老頭不語。
“我數過。”陳家俊吐出一口煙,“**三十七個。**
有被砍死的,有被毒死的,有被活埋的。可最慘的,是那些到死都不知道誰出賣他們的人。”
他湊近,聲音輕得像耳語:“**你為黃炳耀做事,對吧?**”
老頭身體一僵。
“彆否認。”陳家俊笑了,“你縫鞋用的線,是警署特供的尼龍線,隻有重案組配發。你剪刀的編號,是去年廉政公署繳獲的證物,本該封存,卻出現在你手裡。”
老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知道,”陳家俊盯著他,“**黃炳耀在等什麼?他為什麼要我查周耀華?他想讓洪興和東星火拚?還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某個他除不掉的人?**”
老頭沉默良久,終於道:“他……不想讓任何人坐大。洪興不行,東星不行,**你也不行。**”
“他說,**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而你,陳家俊……”他冷笑,“**你已經開始想當棋手了。**”
陳家俊眼神一冷。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黃炳耀的盟友。**
**他隻是黃炳耀手裡,一把用來清理棋盤的刀。**
用完,就會被扔進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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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重案組辦公室。**
黃炳耀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上麵是陳家俊在城寨的行動記錄。
他身旁,站著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金絲眼鏡,麵容儒雅。
“黃sir,棋子已經開始懷疑了。”男人輕聲道,“要收網嗎?”
黃炳耀搖頭,笑得像隻狐狸:“**不,收網太早,魚還冇上鉤。**”
“讓他查,讓他鬥,讓他把周耀華、黃誌成、東星豹哥,全都拉下水。”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他輕輕合上檔案,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終極清洗”**
“**我們,再把這盤棋,重新擺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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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金雀夜總會。**
陳家俊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亮的天色。
阿力走進來:“家俊哥,查到了。周耀華的巴拿馬賬戶,最近三筆彙款,總共兩千萬。收款人是……**黃誌成的老婆**。”
“而‘東方彙理’公司……”他聲音發顫,“**法人代表是黃炳耀的堂弟。**”
陳家俊笑了。
笑得冰冷。
“原來如此……黃炳耀不是想破案。”
“他是想**借我的手,把所有知道他貪汙的人,全都除掉**。”
“周耀華知道他分贓,黃誌成知道他勾結東星,東星知道他收黑錢……而我……”他緩緩轉身,眼神如刀,“**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阿力嚥了口唾沫:“那我們……怎麼辦?”
陳家俊走到牆邊,拿起那把從林世榮屍體上取下的水果刀,輕輕摩挲。
“**既然我是棋子……**”
他猛然將刀插進桌麵,刀身震顫。
“**那我就讓這盤棋,**——**由我來執子。**”
他抬頭,目光如電:“**通知黃炳耀的線人——就說,我發現了‘東方彙理’的賬本,今晚,我要在城寨東閘,和周耀華做最後一筆交易。**”
阿力一愣:“可那賬本是假的……”
“**假的,纔有人會來。**”陳家俊冷笑,“**真來的人,就是黃炳耀想除掉的人。**”
“而等他們到了……”
“**我就把這盤棋,**——**徹底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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