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九龍總區警署。
大會議室。
這裏現在的空氣質素,大概比九龍城寨的公廁好不到哪去。
煙霧,濃得化不開的煙霧。
幾十個老煙槍湊在一起,把這裏變成了毒氣室。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
不是那種風景照,是屍檢報告的附圖。
斷肢、被打爛的頭顱、被炸成碎肉的軀幹。
黃斌耀坐在主位旁邊,手裏捏著他那把著名的“善良之槍”,用一塊鹿皮布反覆擦拭。
“就在昨天晚上。”
彭欣警司站在白板前,手裏的教鞭狠狠地敲擊著一張照片。
“尖沙咀的一傢俬人會所,死了十二個。”
“全部是倪家的骨幹。”
“沒有活口,沒有目擊者,甚至連慘叫聲都沒幾個人聽到。”
彭欣的聲音很沉。
“現場隻有一種痕跡。”
“軍靴的腳印。”
台下的警員們一片騷動。
這裏坐著的,都是各區的精英。
西九龍的馬軍,雖然剛出院,脖子上還纏著繃帶,但那股子兇悍氣一點沒減。
陳家駒,一臉的不忿,手裏的筆被他轉得飛快。
還有那個總是叼著牙籤的袁浩雲,此刻卻連那個標誌性的不羈笑容都沒了。
他們都感到了棘手。
“這幫人,這群殺手,越來越囂張了。”
彭欣翻過一頁白板。
上麵畫著幾個素描圖。
全黑的作戰服,沒有五官的黑色麵罩,像幽靈一樣。
“這次好,有線索,根據現有的情報,這就是他們的樣子。”
“黑衣,黑麪罩,沉默,高效。”
“還有,在葵青,我們的五個便衣小組撞見了他們。”
彭欣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度。
“當場殉職。”
“對方身中數槍,卻像沒事一樣,直接走過去,扭斷了我們夥計的脖子,。”
“這不科學。”
陳達軍突然開口。
他坐在角落裏,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眼神陰冷。
“如果是防彈衣,動能衝擊也能讓人斷幾根肋骨,不可能像沒事人一樣。”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僅僅留下他們一人,還自殺了。”
彭欣把一份屍檢報告扔在桌子上。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具‘他們’的屍體。”
“是因為死後身上的炸彈沒引爆成功才留下的。”
“法醫解剖了。”
彭欣環視了一圈眾人。
“這具屍體,沒有名字,沒有指紋記錄,牙齒被磨平了,連聲帶都做過手術。”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砰。”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李青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夾著一支雪茄,卻沒點燃。
那是他在公眾場合的禮貌。
身後跟著丹尼。
丹尼手裏拎著一個肯德基的全家桶。
沒錯,全家桶,炸雞的香味顯得很香。
還有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徐夕。
他低著頭,像一個圖書管理員。
“看來我沒遲到。”
李青笑了笑,徑直走向長桌的另一端。
那裏的幾個警員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給他讓了座。
“李青,這裏是警署。你遲到了,應該禮貌點。”
袁浩雲把腿翹在桌子上,很不爽地看著李青。
“我知道你有錢,也知道你跟上麵關係好。”
“但這是殺人案,不是商業談判。”
袁浩雲這種人,天生就跟資本家不對付。
李青沒有理他,他坐下來,丹尼把全家桶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丹尼拿出一塊原味雞,開始啃。
哢嚓,哢嚓。
脆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這位阿Sir火氣很大。”
李青把玩著手裏的雪茄,目光掃過袁浩雲。
“不過,如果你知道你們麵對的是什麼東西。”
“你就不會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了。”
彭欣看著李青。
“你知道他們是誰?”
“當然。”
李青點了點頭。
“我不僅知道他們是誰,我還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不過……”
李青環視了一圈這滿屋子的警員。
人太多了。
雜。
“彭警司,有些話,不太適合這麼多人聽。”
“這涉及到的東西,可能會讓一些心理素質不好的人,晚上睡不著覺。”
彭欣猶豫了一秒。
他看了看李青那篤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牆上那些慘死的同僚照片。
“所有人,除了專案組核心成員,全部出去。”
彭欣下了命令。
“Sir!”
“出去!”
一陣桌椅摩擦的聲音。
大部分警員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會議室。
門被關上,偌大的會議室裡,隻剩下了十幾個人。
黃斌耀、彭欣。
重案組的馬軍、陳達軍、石青、李偉、陳家駒、袁浩雲、江浪。
再加上李青這邊的三個人。
這大概是港島目前戰力最高的一群人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
馬軍盯著李青,眼神像頭狼,他對李青一直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701。”
李青吐出一個數字。
“什麼?”黃斌耀愣了一下,“公交車啊?”
“是一個代號。”
李青指了指身邊的徐夕。
“這是我們公司的安全顧問,徐教官。”
“他對這種軍事組織,很有研究。”
“徐教官,給各位阿Sir科普一下。”
徐夕推了推眼鏡,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一點聲音。
看著牆上那些黑衣人的素描,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701部隊。”
徐夕的聲音響起。
“起源於北方某國,冷戰時期的一個秘密軍事實驗專案。”
“北方?”
袁浩雲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老毛子?”
“那個基地在邊境。”徐夕沒有正麵回答,“他們的目標,是製造超級士兵。”
“怎樣纔算超級?”
陳家駒忍不住問道。
“不怕死?不怕累?”
徐夕轉過身,看著陳家駒。
“是不怕痛。”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通過腦科手術,切除人體的痛覺神經。”
“痛覺,是人類的保護機製。”
“它告訴我們受傷了,要躲避,要休息。”
“但對於戰爭來說,痛覺是累贅。”
“切除了痛覺,士兵就可以在身中數槍的情況下繼續衝鋒。”
“骨頭斷了,隻要肌肉還能收縮,他們就會繼續打。”
“腸子流出來,隻要沒斷氣,他們就能扣動扳機。”
徐夕的描述,讓在場的每一個警察,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這他媽還是人嗎?”
李偉罵了一句,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
“這不就是喪屍?”
“從生理學上講,他們是人。”
徐夕糾正道。
“而且是比普通人更強的人。”
“切除痛覺神經的副作用,是腎上腺素會長期處於高水平分泌狀態。”
“這會讓他們的反應速度、力量、爆發力,都突破常人的極限。”
“但是……”
徐夕頓了頓。
“這個實驗最後被叫停了。”
“因為沒有痛覺,他們也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情感。”
“他們變得不可控。”
“政府下令銷毀所有實驗品。”
“銷毀?”彭欣抓住了這個詞。
“對,就是全部殺掉。”徐夕說,“但負責這個專案的熊教授,通過一些操作,瞞過了當時的政府,把整個基地據為所有,帶著一批優秀的作品,成為了殺手組織、雇傭兵組織。”
“現在,他們來到了港島。”
“哢嚓。”隻有丹尼啃骨頭的聲音響起。
“所以……”
黃斌耀擦槍的手停住了。
“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沒有痛覺、力大無窮、訓練有素、而且還是被改造過的變態?”
“可以這麼理解。”
李青點了點頭。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
“錢。”
李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
“他們不是來旅遊的,他們正在清洗港島的各大販毒社團。”
“把他們都殺光,把地盤搶過來。”
“然後由他們自己控製整個港島的麵粉生意。”
“這是要壟斷、控製這個地區的渠道。”
李青轉過身,“這是一場暗地的軍事佔領。”
“如果不阻止他們,等他們成功後,港島的街頭就會變成麵粉的世界。”
“而且,他們不僅僅殺人。”
“為了銷毀證據,也為了製造恐慌,他們會在屍體上安裝人體炸彈。”
“這也是為什麼你們的拆彈專家會死傷慘重。”
江浪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子上,手裏轉著一個打火機。
作為在軍火集團臥底過的人,他對這種瘋狂並不陌生。
“那怎麼打?”
江浪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他們不怕痛,那我們手裏的點38,跟燒火棍有什麼區別?”
點38警槍,停止作用本來就差。
打在普通人身上可能還得補幾槍,打在這些怪物身上,簡直就是撓癢癢。
“打頭。”
徐夕突然開口。
“必須破壞中樞神經。”
“或者是打斷他們的脊椎,打斷大腿骨,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如果是近身格鬥……”
徐夕看了一眼馬軍。
“不要試圖用關節技去降服他們。”
“因為他們不在乎韌帶被拉斷。”
“你扭斷他的手腕,他會用斷骨刺進你的喉嚨。”
馬軍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是個武癡。
他在腦海裡模擬了一下那個場景。
一個不知疼痛的對手。
這確實是個噩夢。
“那我們警隊這幫人,不是去送死?”
黃斌耀有些急了。
他是雖然平時嘻嘻哈哈,但他護犢子。
“所以,我來了。”
李青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有情報。”
“我知道他們今晚會在哪裏集結。”
“哪裏?”彭欣立刻問道。
“這個現在不能說。”
李青說道。
“那是他們的港島的一個隱蔽的據點。”
“熊教授就在那裏。”
“他估計後續回在那裏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手術室,準備給新招募的手下做手術。”
“手術?”陳家駒瞪大了眼睛,“他在擴軍?”
“對。”
李青冷笑一聲。
“隻要有錢,這就這世界上多的是想變成怪物的人。”
“所以必須儘快動手。”
彭欣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我需要支援。”
彭欣看向黃斌耀。
“黃Sir,我申請調動飛虎隊(SDU)。”
“並且申請重火力授權。”
“MP5不夠,我需要更猛的。”
黃斌耀咬了咬牙,把手裏的鹿皮布往桌子上一摔。
“批!”
“我去找一哥!”
“哪怕是把裝甲車開出來,也要把這幫撲街給滅了!”
“還有。”
李青補充道。
“防彈衣要穿好,最好加上插板。”
“把自己的傷害降低到最低。”
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李先生,你的人呢?”
袁浩雲看著李青。
“你既然情報這麼準,不會是隻打算來看戲吧?”
“我們是良好市民。”
李青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
“打仗是警察的事。”
“不過……”
他指了指丹尼和徐夕。
“作為熱心市民,我的兩個保鏢會給你們提供一些現場的……技術指導。”
“尤其是徐教官。”
“他的槍法、身手都不錯,外圍我會佈置眼線,防止他們逃跑。”
徐夕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他曾經是那裏的一員。
甚至是教官。
那些殺人機器,很多都是他訓練出來的。
“好了,今晚這裏的人在這裏集合,沒收通訊裝置,我們玩點過來。”
李青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情報我已經給你們了。”
“具體怎麼部署,是你們的事。”
“我要提醒一點。”
李青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
“今晚見到那些。”
“不要猶豫。”
“不要喊‘警察投降’。”
“直接開槍。”
“直到把他打成爛泥為止。”
“因為在他們眼裏,你們不是警察,甚至不是人。”
“隻是一個個會移動的靶子。”
說完,李青推門走了出去。
丹尼抓起最後一塊雞翅,塞進嘴裏,甚至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他衝著馬軍咧嘴一笑,然後跟著李青走了。
徐夕最後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照片,他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會議室裡。
留下一群被稱為港島警隊精英的男人們,麵麵相覷。
“媽的。”
袁浩雲罵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聽得老子心裏發毛。”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嘩啦一下退下彈夾。
“老陳。”他看向陳家駒。
“怎麼?”
“把你那把步槍借我用用。”
“點38今晚要是帶去,我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陳家駒苦笑了一下。
“我也正想去申請換雷明登呢。”
“這算什麼事啊……”
黃斌耀癱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我再有兩年就退休了。”
“這幫撲街就不能讓我安生點嗎?”
彭欣沒有理會他們的抱怨。
他依然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個“701”的代號,腦子裏在飛快地旋轉。
彭欣嘆了口氣。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他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
“所有人聽令!”
“YesSir!”
瞬間,所有的慵懶和抱怨都消失了。
“家駒,晚上,你帶A組,負責外圍封鎖。”
“是!”
“馬軍,你帶B組,負責突擊。”
“是!”
“浩雲,你和江浪,負責火力壓製。”
“沒問題。”袁浩雲把槍拍在桌子上。
“阿偉,你去申請防彈盾牌,要最重的那種。”
“知道。”
“今晚八點,在這個會議室集合。”
“全副武裝。”
“解散!”
眾人迅速散去,腳步匆忙。
每個人都知道,今晚,恐怕是一場血戰。
……
停車場,黑色的賓士車裏。
李青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徐夕坐在副駕駛,“為什麼要告訴他們?”
徐夕突然問道。
“我可以一個人解決。”
“你一個人?”
李青睜開眼,看著徐夕。
“你一個人能殺多少?”
“十個?二十個?”
“701這次來了多少人你知道嗎?你恐怕不知道,至少二三十個了。”
“而且還有熊菊。”
李青冷笑了一聲。
“徐夕,我知道你想贖罪。”
“但在這個世界上,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
“讓警察去消耗他們的彈藥,去吸引他們的火力。”
“你在暗處,給他們致命一擊。”
“這纔是教官該做的事。”
徐夕沉默了,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而且,”李青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隻是個開始。”
“搞定701,不僅能剷除一個對手。”
“你還得準備好!”
“什麼?”徐夕問。
李青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熊菊手裏的那些資料,那些關於人體改造的資料,裝置和技術人員,你可是答應我的。”
“那纔是無價之寶。”
“當然,我是用來做醫療研究的。”
“我是個正經商人。”
李青補充了一句。
徐夕沒有再問。
他知道,李青所謂的“正經商人”,和這個詞的本意大概隔著整個太平洋。
但在這個混亂的世道裡。
也許隻有像李青這樣的魔鬼,才能鎮得住其他的惡鬼。
“今晚,不用留手。”
李青看著徐夕。
“我知道你不想殺人。”
“但麵對701,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更多的人。”
“今晚,把你的麵具戴上。”
“給你取個代號,黑俠,怎麼樣?”
“但記住,你是清和的黑俠。”
徐夕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緊緊握成了拳頭。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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