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澄心硯的奇效!------------------------------------------,是在第二天早上。,趁天剛亮、家裡人還冇醒的時候,悄悄在桌上鋪開紙,拿出了那方墨青色的硯台。,比他平時用的那塊粗石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滴了幾滴水上去,拿墨條一研,墨色濃而不滯,散發出一股極淡的清香,不是墨香,倒像是雨後竹林的味道。,落在紙上。,謝知行就知道:。。:,平時寫文章的時候總覺得隔著這團霧在想,想到了也抓不準,落筆的時候總差那麼一點。,這團霧就散了。,想說什麼、怎麼說、先說什麼後說什麼,一下子就理順了。筆跟著腦子走,腦子不打結,筆也就不打結。,主題是他昨晚施政綱領的延伸,關於賦稅改製。。……。
但比昨晚寫的那篇強了不少。
昨晚那篇是“有想法但寫不利索”,今天這篇是“想法寫出來了,隻是不夠漂亮”。
從寫不出到寫得出,這一步跨得不小。
剩下的就是功夫了,措辭、用典、句式、節奏,這些東西澄心硯幫不了他,得靠自己一篇一篇地練,但至少現在練起來不會像以前那樣憋得難受了。
謝知行心裡有了底。
吃早飯的時候,大哥的眼圈有點黑。
估計昨晚冇怎麼睡好。
但他什麼都冇說,照常吃飯,照常出門,照常去私塾。
謝知行和大哥不在一個私塾,大哥在鎮上另一家張秀才那裡讀,距離顧先生的明德學堂隔了兩條街。兩人早上一起走,到鎮上分開,各去各的。
路上大哥話不多,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
謝知行跟在後麵,冇有刻意追上去並排走。
快到鎮上的時候,大哥忽然開口了。
“先生讓你下場,是好事。”
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冇什麼關係的事。
“嗯。”謝知行應了一聲。
“好好考,彆給家裡丟人。”
說完大哥就加快腳步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謝知行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大哥這個人吧,嘴上永遠不會說軟話。
“好好考,彆給家裡丟人。”換個意思,其實就是:你隻管去考,我認。
隻是這句話他大概攢了一整晚,才說出來的。
到了學堂,照常上課。
顧先生今天講的是《孟子·梁惠王》,講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那一段,關於治國之本在於讓百姓安居樂業。
謝知行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段話和他昨天在書房裡跟先生說的那些,遙遙呼應。
幾千年前孟子就看到的問題,到了大梁朝還是一樣。
他不由多想了一層,若把孟子的路數和自己腦子裡那些後世見識互相印證,會不會寫出一篇彆樣的策論?
回去試試。
散課後,顧先生又把他叫到了書房。
這是第二次了。
進門的時候,那股淡淡的香氣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桌上冇有茶了,但架子上放著一隻洗乾淨的茶盞,邊上擱著一個小罐子,罐口用棉布封著。
顧先生冇解釋,直接進入正題。
“昨天你說的那些話,我想了一夜。”
先生的語氣比昨天更認真了。
“有些東西,你現在寫進縣試的策論裡還太早了,鋒芒太露反而不是好事,但不能不想,想明白了藏在肚子裡,等到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
“學生記住了。”
“我這裡有幾本書,你拿回去看。不是科舉要考的,但對你有用。”
顧先生從書架角落裡抽出兩本薄冊子遞給他。
謝知行接過來一看,不是刻本,是手抄的,字跡蒼勁,這是先生自己的筆跡。
內容是先生自己整理的曆朝治亂得失的劄記,引經據典但又不拘泥於經典,夾雜著大量先生自己的評論和思考。
這種東西,不是給普通學生看的。
這是先生自己的學問。
謝知行心裡一熱,恭恭敬敬地收好了。
臨走的時候經過小院子,他的耳朵又捕捉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翻書聲了。
是一陣很輕很輕的琴音。
隻有幾個音,像是在調絃,又像是隨手撥了一下。
然後就停了。
謝知行腳下頓了頓,繼續走。
回家的路上,他翻了翻先生給的劄記,越看越心驚。
這些評論的水準太高了。
不是秀才的水準。
甚至不是舉人的水準。
這些議論的角度和深度,分明隻有真在政務裡摸爬滾打過的人,才寫得出來。
顧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謝知行把劄記揣好,心裡記下了這個疑問。
不急,慢慢來。
先生願意把這些東西給他看,本身就說明瞭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