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日本,冷風呼嘯,卻依舊擋不住民眾的熱情。
VCD引發的熱潮愈演愈烈,從東京到京都,從北海道到九州,隨處可見抱著錄影機奔走的人。
電器商場裏,工作人員忙得暈頭轉向,完全跟不上民眾的節奏。
兌換VCD的隊伍根本望不到頭,民眾們相互擁擠著,卻沒有絲毫抱怨。
除了電器商場,整個日本24000多家影音店,也同樣火爆。
店內,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VCD光碟,電影、音樂、動漫、紀錄片專區,入眼皆是攢動的人頭。
無數部老電影被燒錄成了光碟,日租更是便宜了一半。
最瘋狂的,當屬AV專區。
無數宅男樂此不疲地支援著喜歡的老師,哪怕早已腳步虛浮,卻覺得仍有一戰之力。
“斯國一!”
這是他們最近說過最多的話。
自信張揚的昭和姑娘,怎麼能甘於人後?
戴上帽子和口罩,找準目標便匆匆付錢離開。
實在是太清晰啦,讓她們直呼“麥伊塔!”
動漫迷們則單純了許多,隻顧著往購物筐裡裝光碟,有的甚至一口氣租十幾盤。
各家影音店的老闆們,開心得合不攏嘴,數錢數到手抽筋。
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客人上門,庫存頻頻告急,隻能不停地聯絡發行商補貨。
發行商和內容製作商,比他們更激動,一個個隻差跳“甩不開手”的舞。
隻因VCD的出現,無數老電影迎來了一波復看潮,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最激動的,當屬音樂公司和AV公司的老闆。
他們彷彿看到了無數金錢,一個個玩了命地催旗下演員和歌手,趕緊拍MV、拍電影。
如此圈錢的機會,必須趁熱打鐵,讓女演員喊起來、叫起來、抽起來!
就這樣,街頭巷尾、各行各業,VCD持續給著人們**。
這場全民狂歡,一直持續到大晦日當天,才終於有了些乏力的跡象。
傍晚時分,渡邊雪子依舊穿著絲襪短裙,提著幾個黑色垃圾袋出門。
她小心翼翼地邁著腳步,也不知是絲襪太滑,還是白色的拖鞋有了水,步伐稍顯彆扭。
“好羞恥,但願別碰到認識的人。”
她在心裏嘀咕著,準備丟掉今年最後的垃圾便趕緊回家。
可現實就是這麼不湊巧,剛出門,就遇到幾個主婦圍著垃圾桶聊天:
“你家換VCD了嗎?”
“換啦換啦,東芝這次的新機實在太有誠意了!”
“唉,我家沒換到,隻能買了。”
渡邊雪子根本不敢插話,丟下垃圾就往家跑,隻是那纖細的腿似乎有些微微顫。
這是此刻,無數垃圾桶旁正在發生的故事,主婦們語氣不同,話題卻基本一樣。
沒有意外,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日本92%的家庭,都換上了東芝VCD。
沒換到的人臉上寫滿了遺憾,一個個不停地打聽,什麼時候才能出活動?
當得知東芝停掉了活動後,氣得差點連守歲都不想守了,隻想問句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一切,都是佐波正一刻意為之。
他怎會不知,JVC在暗中清理庫存?
但他並不在意,誰來換、怎麼換,都不重要。
東芝隻看市場佔有率,92%已經足夠達到目的,那還換什麼?
至於為何對JVC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正如周天澤所說:“給狗一點空子,別被逼到跳牆咬人。”
“JVC費盡心思鑽空子,定然沒精力來找東芝的麻煩,這何嘗不是迅速佔領市場的時機?”
“再說,堵住這個渾水摸魚的漏洞,錄影機同樣會流到別的國家,完全沒有必要。”
佐波正一想起周天澤的話,眼中滿是複雜,真不知如何形容這位華夏人。
陰險、狡詐、毫無底線,偏偏格局又很大。
也許隻有這種人,才配攪動風雲吧!
他感慨一句,拈起桌上的清酒杯,一飲而盡。
對麵,整整小他28歲的小嬌妻——美子,梳著精緻的丸髻,身穿粉粉嫩嫩的和服,雙膝跪坐在榻榻米上。
兩人中間,放著一張方形的矮桌,桌上擺著兩碗蕎麥麵,還有壽司、烤魚和各類點心,堪稱豐盛。
美子見佐波正一放下了酒杯,連忙捏起酒壺斟滿,又乖乖看向了電視。
她從秘書轉正,從山穀長屋擠到港區別墅,其中艱辛隻有她自己懂。
佐波君是年紀大了些,卻肯為了她和前妻、兒子決裂,她認為自己怎麼做都不為過。
思緒間,電視裏的《紅白歌會》已接近了尾聲,歌聲伴隨著清脆的鐘聲緩緩響起。
108下鐘聲剛剛落下,她便緩緩回過頭看向佐波正一:
“親愛的,中森明菜真的退圈了嗎?今年合唱《蛍の光》,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佐波正一淡淡地嗤笑一聲:“你根本不懂這位昭和歌姬的實力,她,比我們還要富有。”
“哈?”
美子朱唇張成一個O型,滿臉詫異:“親愛的,請和我說說,可以嗎?”
佐波正一沒有回答,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色和服,踩上木屐:“走吧,我們該去淺草寺參拜了。”
“抱歉抱歉,是我失禮了。”
美子連忙起身穿上木屐,跟上佐波正一的腳步。
很快,兩人身影便漸漸消失在門口。
此時已接近淩晨,東京街道都掛著暖黃的鈉燈,將成群結隊、三三兩兩穿著和服的人影拉得細長。
遠處的淺草寺,傳來沉沉的鐘聲,一看、一聽,竟隱隱透著一絲詭異和恐怖。
而比這夜色更恐怖的,是小泉次郎的別墅。
別墅內,滿地都是散落的檔案和破碎的瓷器,空氣中瀰漫著酒精的味道,渾濁不堪。
小泉次郎癱坐在榻榻米上,頭髮淩亂,滿臉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蒼老了好幾歲。
儘管他拚盡全力,卻也隻將庫存丟擲去一半,僅僅換回1.7億美金。
隻因那些貪婪、愚蠢的民眾一直壓價,生生錯過了最佳時機。
東芝停止了置換,他親手締造的錄影機帝國也徹底毀了,毀在了他自己的手裏,毀在了周天澤的算計裡。
“該死的支那人,我詛咒你下地獄,生生世世,永遠輪迴!”
他的嘶吼聲鑽出窗縫,消散在大晦日的夜色裡。
這在日本的歲末,是最忌諱、也最偏激的做法。
可他早已失去理智,完全不在乎會不會反噬自己。
同一時間,離他不遠的一處民居裡,渡邊同樣在歇斯底裡:
“周天澤!你這個卑鄙、無恥、下作的小人!”
“我後悔!”
“我真的後悔啊!”
“為什麼六年前,要同意把JVC的授權給這個支那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害我淪為業內笑柄,害我前途盡毀!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咒罵聲充滿了絕望和怨毒,卻隻能在這空曠的房間裏回蕩,無人回應。
這便是他和小泉次郎在1988年到來時的狀態,在這個家家戶戶都在祈福的日子裏,隻能躲在別墅無能狂怒。
他們不敢去祈福,怕看到別人嘲笑的目光,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無能。
而其他電子巨頭,雖然走出了家門,神情卻都藏著一絲失落和恥辱。
鬆下幸之助穿著一身黑色和服,站在佛像前,雙手合十,臉上帶著虔誠。
可那心裏早已翻江倒海,錄影機的落寞,今日已註定了結局。
短短一個月,VCD就徹底替代了稱霸日本的錄影機。
他活了一輩子,從未如此狼狽過,日本半導體,也從未敗得這麼慘過。
絕望的是,他連出手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隻因NBD貼上了東芝的標,錄影帶還被全盤置換,他怎麼反擊都逃不過輸的結局。
敗了就是敗了,找藉口和憤怒隻會讓人看見自己的無能。
他緩緩閉上眼,隻求新的一年讓鬆下順順利利,家人平平安安。
這個願望,同樣是索尼、日立、夏普等電子巨頭負責人的心願。
他們分佈在不同神社,拜著不同的神像,卻做著同樣的動作。
錄影機退出日本市場已是定論,並不想再為此浪費心神。
但NBD這種最野蠻、最粗暴的碾壓,還是讓他們感到不安。
如果有一天,其它半導體產品,被同樣的方式替換,纔是滅頂之災。
這不是無端猜測。
東芝有技術,NBD背靠華夏低廉的勞動力,還有巨量的現金流,以及華爾街財團支援,他們真拚不過。
日本肯定不會有問題,可外埠市場真不好說。
那個陰毒的華夏人就是個瘋子,佐波正一更是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這兩個人在一起,實在讓他們擔憂。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放下身段,低頭去找NBD要授權?
如此一來,既能防止東芝一家獨享VCD市場,還能趁機交好NBD,一舉兩得。
幾人在心裏各自盤算著,打算擇日親赴香江,登門拜訪周天澤。
日本的大晦日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悄然落幕,整座東京漸漸歸於沉寂。
而遠在萬裡之外的荷蘭,此刻卻正是白日晴空。
科特坐在飛利浦的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的街景,心裏滿是感慨。
一個華夏人!
就這樣推翻了日本的影音帝國,重構了整個世界的影音播放方式,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說實話,他是萬分不想和NBD合作的。
因為這意味著,未來全球的光碟隻能用NBD製定的標準,那飛利浦苦心研究的光碟技術將徹底毀於一旦。
可日本的結局,讓他不得不妥協,不得不低頭。
NBD有強大的內容傳播渠道,飛利浦就算不配合,也改變不了結果。
所以,他果斷請求NBD給飛利浦授權,試圖吃下整個歐洲VCD的空白市場。
NBD倒是沒有猶豫,隻是淡淡地反問了句:“你們在歐洲生產VCD,還有利潤嗎?”
這句話,瞬間讓他歇了生產VCD的心思。
於是,他轉而提出,讓NBD代工,飛利浦負責歐洲的銷售和推廣。
這樣一來,利潤幾乎拉到滿,一台VCD就能賺足足100美金的利潤。
且總利潤巨大。
目前整個歐洲,約有1.7億台電視機,錄影機卻隻有3450萬台左右,這是多大的潛在市場啊!
保守估計80億美金!
他上心了,幾乎天天都在催促NBD發貨,試圖儘快將整個歐洲市場吃下來。
否則那些貪婪的同業,一定會拿壟斷法做文章,強行分走一部分利潤。
萬幸的是,3600萬台VCD昨夜已從深城起航,正朝著歐洲的各個港口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