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深城，陽光依舊毒辣，將工業大道的柏油曬得發燙。
路上行人稀落，隻剩零星幾個穿工服的人低頭趕路，絲毫不在意呼嘯而過的貨車。
恰在此時，三輛車紮眼拐進工業大道。
前後是沙漠色悍馬，護送著中間的黑色平治，往蛇口港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周天澤一身黑色西裝，斜倚在後座，目光隨意落在沿途鐵門林立的工廠。
一旁，盧奇瑞同樣是西裝革履，正翻開檔案彙報：
“周生，自6月份NBD工廠投產以來，共計生產5750萬套核心配件，光碟75億片。”
“目前各家工廠正在24小時趕工，預計明年八月，可完成既定目標。”
“其它次要配件，均是按照組裝進度按需採購。”
“代工廠已增加到705家，每月可組裝1100萬台VCD，平均每家1.55萬台。”
“預算方麵，大概會超七億美金左右，我已經知會摩根和高盛。”
他合上資料夾，請示道：“周生，這就是目前所有的生產情況。”
“嗯。”
周天澤收回目光，隨口問：“往東京發貨，具體安排的怎樣？”
“是這樣的周生。”
盧奇瑞身子微微前傾，繼續彙報：“按照VCD的尺寸，每台重6.1公斤，體積0.03立方。”
“1700萬台VCD合計51萬立方米，扣除集裝箱的佔地和間隙，共需八艘五萬噸貨輪。”
“10億片光碟，含硬紙塑封包裝，需要三艘同規格的貨輪。”
“這樣的話，會德豐的船根本不夠用，隻能暫借環球航運的船來運輸。”
“昨天所有貨物已裝船完畢，就等今天的儀式過後，立刻發往日本各個港口。”
周天澤淡淡一笑：“倒是便宜了包船王。”
“沒辦法。”
盧奇瑞也跟著笑笑：“就算今次我們能湊齊船，明年發往歐美、中東的時候，一樣要找上門。”
“香江船運公司就這麼幾家，有成熟航線，還有運輸保障的，也就隻有環球航運了。”
周天澤應了聲“我知道”，又問：“東芝的營銷團隊，對我們的光碟置換計劃有沒有異議？”
“沒有。”
盧奇瑞一邊將資料夾塞進公文包，一邊應道：“他們也不傻，自然知道我們纔是專業的。”
“嗯。”
周天澤微微頷首，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置換計劃，覺得沒什麼大問題。
此時，光碟運到日本各個港口，完稅後成本大概是0.25美金左右（32日元）。
而日本的錄影帶價格非常貴，售價高達8000-15000日元（57-108美金）。
這便導致日本錄影帶的租賃佔比達到了91%，日租金更是不低，從280到500日元（2-3.4美金）。
剩下的9%是消費者持有，可以忽略不計。
那怎麼做，便一目瞭然。
直接和日本錄影帶發行商合作，逐步把他們合作店鋪的錄影帶，替換成光碟。
至於他們怎麼去定價，怎麼和影視公司、各級分銷商分成，NBD沒必要去乾預。
這樣一來，各方利益都沒有損失，還放大了他們的利潤。
首先是售價，比錄影帶少了1美金左右，這還是和之前對比的價格。
現在倒好，中東財團也知道了NBD要做VCD，隻顧著瘋狂圈錢，錄影帶的價格漲了兩倍。
搞得全球的發行商都在罵，罵他們貪婪無恥。
中東財團也特麼委屈啊，天天抱怨是索尼和飛利浦算計了他們，還揚言“安拉”會懲罰這兩家混蛋。
周天澤聽完直樂嗬，狗大戶是真急了眼，都拿真主出來說事了。
唉。
他暗嘆一口氣，說起來，還是有些遺憾的。
原本想坑一把小鬼子，沒想到鬆下窮得叮噹響，來了個索尼，又提前把錄影帶廠的股份賣了。
“真特麼狗。”
他不自覺嘀咕出聲，聲音不大，卻還是被盧奇瑞聽到了。
盧奇瑞聞聲，好奇地側過頭：“周生，是哪裏需要調整嗎？”
“沒有。”
周天澤尷尬笑笑，隨即岔開話題：“東芝預計多久能置換完日本所有的錄影機？”
“兩個月。”
盧奇瑞回答：“這是他們給出的保守估算，東芝特意拿出2000萬美金做推廣，我覺得大概率會提前。”
“那最好。”
周天澤望向窗外，眼中掠過一絲期待：“四年了，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是啊。”
盧奇瑞也跟著感慨道：“為了這天，我們付出太多了。”
話音落下，車內陷入了沉默。
看得出，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籌劃四年，第一仗就放在錄影機的大本營，沒人敢賭，會不會有意外發生。
儘管NBD團隊已經預演了無數次，可真到拚刺刀的時候，心裏也難免忐忑。
還是那句話，那個民族透著邪性，總能幹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以防萬一，周天澤還把所有VCD貼上了東芝的logo，隻為消除日本民眾的抵觸情緒。
至於他為什麼偏愛東芝，除了手上握著熊穀弘這個把柄，也是為了給NBD留條後路。
鬼佬不可信，包括艾倫和霍恩，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因利益被刺NBD？
周天澤也同樣是這個德行，這和什麼麵板、什麼國度、什麼信仰都無關，人性使然罷了。
正如他前世常說的那句話，我們在山海這頭罵著鬼佬無恥貪婪，那頭也在罵我們陰險狡詐。
誰又比誰高尚啊！
感慨間，車窗外一行猩紅的大字匆匆掠過——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蛇口碼頭到了！
周天澤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這幫官兒真的是又窮，又怕人看不起。
不就是發個貨嗎，深城和香江兩地的書記都來了，非要搞什麼儀式。
他本來不想來，可書記大人親自打來電話，語氣幾乎帶著懇求：
“周先生，這是改開以來，全國最大規模的一次出口貨物，意義重大，咱得讓全國人民都知道啊。”
周天澤無語的很，真不能理解這些人的雞血是哪裏來的，一個個激情萬丈。
但後來想想，這也算是給NBD站台了，便應了下來。
不久，車子緩緩停下，早已等候在碼頭入口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恭敬地開啟車門。
周天澤和盧奇瑞先後下車，抬眼就看到了一群穿著寬大西裝的官員，快步迎了上來。
簡單的寒暄過後，眾人一同走向佈置的主席台。
儀式還是那樣無聊又乏味，老爺們講的慷慨激昂，台下巴掌拍得叭叭作響，氣氛可謂熱烈。
最後在“劈裡啪啦”的禮炮聲中，落下了帷幕。
周天澤和幾個領導走上臨時搭建的高台，當目光投向海麵時，他的神色不自覺變得凝重。
隻見十一艘萬噸巨輪，如同巨大的鋼鐵猛獸，一字排開，綿延數裡。
每條船的舷上都掛著NBD司旗，那火紅的顏色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周天澤望著這十一麵旗幟，彷彿前世那場大火就在眼前，恨意隨之湧上心頭。
他接過對講機，目光淩厲，沉聲吐出兩字：“開船！”
“開船！”
“開船！”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至每位船長耳中，十一艘巨輪當即齊鳴汽笛，渾厚的笛聲瞬間響徹整片海港。
緊接著，巨大的螺旋槳攪動海水，朝著日本的方向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