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香江。
股災的餘波仍在整座城市蔓延,半點沒有消散的跡象。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麵色愁容的人,就連往日繁華喧鬧的廟街,也冷清了大半。
最壓抑的,還要數聯交所門前的台階。
人群或坐或立,眼底毫無神采,隻剩麻木與空洞。
不遠處,幾個股民圍在一起,低聲抱怨著,語氣裡滿是憤怒。
“丟他老母!李兆福那個撲街閉市三日,害我們虧到底褲都要當掉。”
“唉,冇辦法啦,從主席降到副主席已經算是懲罰啦。”
“就是,都好過那個撲街亞視,股災啊,大佬!竟然一次都不出聲穩定信心?”
“你眼瞎咩?”
有個阿公扯著嗓子反駁:“亞視上個月一直講恒生指數虛高,謹慎投資,你們不聽,現在又來怪人家?”
“怎麼就不能怪那撲街?誰能想到會發生股災這麼大件事?”
“係呀,前邊講了十幾日,股災來了就收聲?”
“對,我都覺得太過分,哪怕講幾句穩定人心的話,都不會引起大規模拋售。”
“癡線,九州國際又沒有跌,人家當然不會講咯。”
阿公聽到這話,指著這幫人:“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NBD斥資260億美金搞CD,你們知不知這是多少錢、2000億現金啊!”
“就是咯。”
一個黑裙靚女嗤笑著接話:“還有派息,講到21億,上月就發了22億,人家股價怎麼會跌?”
這話一出,抱怨的股民頓時語塞。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煩躁地擺手:“算啦,講這些有乜用?跟我們有乜關係?”
“就是,NBD永遠隻顧著自己職員,完全不管我們死活。”
“是啊,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怎麼拋掉自己的股票啦。”
阿公不想搭理這幫嗦嗨,要不是孫女在NBD做工,才懶得解釋這些。
他轉身就往交易大廳走,路過的人群不是在抱怨,就是唉聲嘆氣。
哀嘆,或許纔是這個月香江的主題。
無論是底層市民,還是中產階級,無不是一臉愁雲。
而山上的太平間紳士們,更是麵色如霜,連嘴唇都好似失去了血色。
李兆基坐在別墅裡,臉色別提多難看。
他已經半個月沒去公司了,股價暴跌45%,銀行天天要求補繳貸差。
這情況怎麼繳?
拿命繳咩?
癡線!
講不通就拖,有種把我間公司收走!
佈政司也是一群撲街,拿10億港紙出來救市,虧你們想得出這個數。
他在心裏咒罵,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從容淡定?
離他不遠的一處別墅,客廳裡的氣氛更是壓抑。
包玉鋼像是老了一大截,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望著牆上的掛鐘,嘴裏喃喃自語。
終究,沒逃過卸磨殺驢的下場。
隻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就要我退休養老,尤德,你死的不冤!
我詛咒你下地獄。
這是他去年至今,說的最多的話。
無奈的是,也隻敢在這間別墅裡說一說。
如今,他已是孤家寡人,曾經巴結討好的大水喉不來了,洋人政客也避而不見。
甚至連新任港督的就職典禮,都沒被邀請。
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所謂四國人脈,是怎樣的一步臭棋。
悔啊!
早知如此,和香江老牌資本聯姻,也不至於落到毀譽參半、孤立無援的境地。
這點,他是打心眼裏佩服周天澤的高明。
給內地外匯、付香江稅收、拉紐約資本,去年又一連串和東芝、索尼、飛利浦達成合作。
這一手,讓全港華人資本,都為之震顫。
隻感覺這位陰毒仔,已站在了頂層,他們卻還在爭搶香江的一磚一瓦。
格局,高下立判。
更高明的是,這個陰毒仔隻掛個總裁的職務,打死不承認是NBD老闆。
搞得無數主流商報,都沒辦法披露他的資產,但凡報道都要加上“疑似”二字。
不然,第二天就能收到法院傳票,那陰毒仔是真告啊!
他還時不時自汙,說他俗人一個、貪財好色,這輩子隻配做個打工仔。
民眾聽著哈哈大笑,紛紛調侃,這撲街仔是真不懂扮嘢。
資本家聽完直搖頭,眼裏心裏全是羨慕,誰又不是貪財好色?
他們卻隻能把自己包裝成道德君子,普度大眾的神,生怕股價不被民眾買單。
可這種事一做出來,就等於把自己架在了那裏,時時刻刻都得注意言行舉止。
遇到哪裏有災,哪裏有難,還得趕緊站出來表態。
就像這次股災,港督號召所有資本給市場信心,連他這個宣佈退休的人,都不得不站出來喊一喊。
結果,唯獨不見周天澤的身影,市民們竟然覺得正常。
離譜的是,九州國際的股價完全不受股災影響,搞得全港都在直呼,這是奇蹟。
反觀自己的環球航運,暴跌53%,銀行天天催繳貸差。
氣得他破口大罵:我還是滙豐和渣打的董事,你們簡直豈有此理!
可惜沒用,催繳電話依舊一個接一個,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最後隻能把電話線拔了,愛怎樣怎樣。
這還不是最氣的,真正把他氣到的是邵一夫和李家成。
邵一夫身家暴漲到67億,還每年捐一千萬,與內地合建教學樓。
李家成則在股災前一月,將旗下4家上市公司,集中供股,一口氣集資103億港元。
股災發生時,正處於鎖股期間,條款寫了“不可抗力不可撤回”,完全規避了風險。
這個四眼雞仔手握百億現金,趁著股災到處收購優質資產,穩穩成了華人資本的新領袖。
包玉鋼怎能不氣啊!
如果不是這兩個人,他怎會和那陰毒仔為敵?
搞到最後,你們一個成為全港最大的包租公,一個成了全港華人資本領袖,他卻被勒令退休?
天理何在?
噁心的是,這兩個王八蛋沒事還在一起飲茶,飲茶?飲茶啊!
多麼諷刺的兩個字,這是**裸打他包船王的臉——生疼!
一想到這些,包玉鋼剛想張嘴罵個痛快,卻聽大哥大忽然炸響。
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鈴聲驚得他好懸沒咬到舌頭,臉上並沒有什麼波瀾。
這個號碼隻有家人知道,他不想把負麵情緒帶給家人。
他調整了下呼吸,伸手拿起茶幾上的大哥大:“喂?”
“父親。”
女婿吳光正的聲音傳來:“會德豐船務致電,來借我們船。”
“哦?”
包玉鋼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團,疑惑地問:“幾條?去哪裏?”
“30條。”
吳光正略顯焦急地解釋道:“父親,航線遍佈歐美亞、中東、非洲,清一色要求五萬噸以上的船。”
包玉鋼目光驟然凝住,僅僅過去三秒,又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肯定是NBD的CD機要出貨了!
他立即攥緊聽筒:“答應!不計成本、不求利潤,87條萬噸貨輪任由他們挑!”
“明白父親。”
吳光正應完就掛了電話,腳步匆匆地出門,準備即刻排程船隻。
他何嘗不明白這是一次驚天利好,一旦放出,環球航運定能度過這次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