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澤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斟酌著說：“佐波先生，我認為你樂觀了。”
“你應該清楚索尼是個非常執拗的企業，貪婪和高傲早已融入它的基因裡。”
“我們賣新型播放機，看似是在斷鬆下的根，實則也在斷索尼的CD夢。”
“不要忘了，他已經有成熟的CD技術，且還在沒日沒夜的研究，怎麼會允許NBD完全佔領市場？”
“換位思考，你覺得索尼會袖手旁觀嗎？”
佐波正一搖了搖頭，又緩緩點頭：“他會！”
“周先生，東芝的晶片技術僅次於英特爾，甚至在某些方麵還強於它，索尼更是隻能排在日立後麵。”
“我也不瞞你說，如果東芝能繞過NBD的解碼晶片，我們就不會有這次會麵了。”
“我想，索尼隻是不甘心賠了錢，還被你戲耍，才做出如此廢寢忘食的研究。”
“但這能改變結果嗎？”
他再次搖頭：“很明顯不可能！所以，他們終究會回歸到商業的角度考慮問題，來找NBD談授權。”
“這便是我為何急於見你的原因，不過是想在他們還沒冷靜下來的時候，捷足先登。”
“另外，你也要清楚，這其實是一次打擊鬆下的最好時機。”
“東芝和鬆下開戰，索尼隻會落井下石，暗中對鬆下其它競品下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分析：“我們再預演一個可能，鬆下會猜不到這些嗎？”
“一定能！”
“那鬆下又會作何反應？”
“我猜測，如果NBD播放機足夠優秀，他們會果斷放棄JVC，防守基本盤。”
“所以，無論哪種結果，東芝生產NBD的播放機，隻有一個結局，勝利！”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天澤：“你覺得呢？”
周天澤眉頭並未舒展，卻還是頷首附和：“有道理，是我忽略了JVC隻是鬆下的一個子公司，並非它的大本營。”
“對！”
佐波正一補充道：“還有去年的《日美半導體協定》，今年美對日的家電加征100%的關稅。”
“你應該還記得？”
“鬆下為了加大對美國的出口，狂建生產線，遲遲不給JVC增資，這才給了你低價抄底JVC格式的機會。”
“也是這個原因，JVC不得不向全球開源，聯合更多企業去和索尼打格式之戰，生生錯過了稱霸全球播放端的機會。”
“從這些方麵，便能分析出兩個問題。”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JVC與鬆下積怨已深，NBD和東芝一旦介入，鬆下必會放棄抵抗。”
“二、關稅問題、廣場協議，導致鬆下大量生產線閑置，進一步論證放棄抵抗的推測。”
“再反向推論，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索尼會出手對抗NBD和東芝，還是會痛打落水的鬆下？”
“你不要忘了，NBD有華爾街的股份，你本身又在香江、灣灣、內地有強大的人脈和影響力。”
“再加上東芝，索尼除非得了失心瘋，纔敢一次性得罪三方。”
聽完這些，周天澤依舊放不下擔憂，類似的推測，NBD團隊早已分析過。
按照常規打法，確實是這個結果。
但他不僅要斷日本錄影機的根，還要在全球羞辱日本，這就說不好小鬼子會做出什麼應激舉動了。
退一步吧？
日本錄影機就地銷毀，然後等歐美市場鋪完，再噁心小鬼子。
除此之外，NBD生產的VCD想在日本銷售，幾乎不太可能。
這幫人太邪門，天生帶著抵抗外貨的基因。
就像前世，但凡遇到任何危機，他們都會有一個共同的意識，瘋狂支援國貨。
而NBD當著全球民眾的麵，去燒日本人引以為傲的產品，更會觸發抵抗情緒。
因此他才決定，等把日本錄影機清除了，就授權給東芝生產VCD，NBD專供光碟。
打定主意，周天澤起身，指了指客廳：“走，先去看看產品，我們再談合作。”
“OK。”
佐波正一略顯急切地跟上他，嘴角不自覺就升起了弧度，終於談成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猜到了這個播放機，在效能和畫質上會勝過錄影帶，卻沒想到畫質會如此清晰。
他也猜到了周天澤會同意授權，卻完全沒料到，會是1700萬台的瘋狂置換計劃。
他更猜到了這個機器會很便宜，卻根本不敢想像，竟然隻有113美金的出廠價。
難怪.....高盛和摩根會迫切地跟投。
難怪.....會是260億美金。
如此顛覆性的產品，換做東芝，隻會傾其所有。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死死盯著電視裏的《刀馬旦》畫麵，腦海裡飛速盤算著利潤。
此時日本有3685萬戶家庭，電視機的普及率208.96%，約7700萬台（世界唯一）。
錄影機的普及率僅有43%，那VCD還有巨大消費空間。
而且1700萬台錄影機送出去，NBD每台還有10美金的提成，那就是1.7億。
這筆錢完全夠改裝VCD的生產線。
接下來，纔是東芝撿錢的時刻，東芝自產的VCD每台利潤至少100美金，且在不斷疊代升級。
保守估算都有40億美金的純利潤啊！
關鍵是股價，股價、股價！
天哪，這是日照大神又照到東芝了嗎？
他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關節都發出了輕微的叭叭聲。
可僅是五秒，他臉上的激動突然僵住，猛地側頭看向周天澤：“周先生，我們有VCD，播放的內容呢？”
“同樣換啊。”
周天澤望著電視裏的林大姐，隨口道：“拿錄影帶換光碟，給你準備了10億片，足夠覆蓋日本市場。”
“光，光碟也送啊？”
佐波正一徹底失了態，語無倫次地問：“NBD不，不可能所有電影的數字版權都買了吧？”
“我為什麼要買啊？”
周天澤側頭迎上他的目光：“你是不是忘記了NBD靠什麼發家的？”
“全球的影視製作公司、發行商，我們哪個不認識？找他們要一個不看重的數字授權很難嗎？”
“再說，我們要的還都是早被榨乾利潤後的老電影，能有增加收益的可能，他們有什麼理由不同意？”
“日本更不在話下，我們供應錄影帶整整六年，6月份就談妥了一切。”
“除此之外，是價格和速度。”
“價格不用多言，速度纔是我們未來的王牌。”
“我們準備成立航空貨運公司，預計後年，全球任何一個地方，最晚72小時拿到光碟。”
“怎樣？”
他淡淡一笑：“NBD手筆，是不是比你們日本大多了。”
“這個......隨後說。”
佐波正一壓下心裏的震驚，身子不自覺前傾：“那光碟的總代能不能給東芝？另外，授權費一台10美金是不是太高了？”
“那我都給你吧？NBD關門大吉算了。”
周天澤陰陽怪氣道：“你自己算算在我們NBD賺了多少錢了？幾次三番給你送錢，還討價還價......”
“OK，OK。”
佐波正一趕緊抬手打斷：“是我的問題，我道歉。”
“我們說正事，什麼時候給我機器？我需要提前部署。”
周天澤沒多言，隻吐出兩個字：“隨時。”
“好！”
佐波正一當即起身：“我先回東京上會討論，最晚一週我們在香江簽合同，如何？”
“可以。”
周天澤起身送他，兩人邊走邊說起一些細緻末尾的條款。
直到佐波正一乘車離開，今天的交涉才徹底落下個句號。
周天澤望著後海柳樹下，幾個釣魚的老頭，喃喃自語：“又得回去工作了。”
唉。
這人啊，就不能休息，不然很難再進入工作狀態。
20多天來，帶著關佳慧和兒子四處逛，著實放縱了一段時間。
回吧。
也該收收心了。
他轉身邁進門檻，大門很快被管家關上，隔絕了後海的喧鬧。
而院內同樣熱鬧，顯然，周家三口已到了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