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清晨,東京已有了陣陣涼意,街頭卻依舊一片春意。
昭和姑娘們清一色各式短裙,步履輕盈間,盡顯自信張揚。
而她們的身後,幾乎一半都跟著個男性,有的幫著提書包、有的則攥著手提包,表情別提多殷勤。
更有甚者,全程都彎著腰,像極了某個後世的群體。
周天澤坐在車內,望著眼前這一幕,臉上說不出的古怪。
身旁的中森明菜,白色衛衣搭配淺灰色百褶裙,正捧著《讀賣新聞》輕聲念著。
一頁唸完,她瞥見周天澤正盯著窗外的美女看,嘴巴不自覺微微一撅:“天澤君,這樣是不禮貌的。”
“不是。”
周天澤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她:“名菜醬,我很好奇,那些男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呃......”
中森明菜一怔,隨即眉眼彎起,原來不是看姑娘。
她將報紙放在膝蓋上,認真地解釋道:“這些是接送君,沒有汽車,隻能靠態度了。”
“接送君?”
周天澤哭笑不得:“這個‘君’字用的合適嗎?”
“當然合適。”
中森名菜眼眸輕轉,看似隨意地指了指窗外的一個男性:“這是對他們的尊重,不然是不禮貌的。”
“除此之外......”
她伸出四根手指,慢慢細數起來:“還有買單君、禮物君、本命君,備用君.......”
“好了好了。”
周天澤三觀盡毀,連忙擺手打斷:“我聽不來這些,你幫我繼續念報吧。”
中森明菜心頭悄悄失落,本以為他會有幾分吃醋在意,誰知竟隻催著自己念報。
唉——
她暗自輕嘆一聲,重新拿起膝頭的報紙,嗓音裡不自覺帶上一縷委屈:
“《朝日新聞》頭條:NBD與索尼、飛利浦達成重磅交易,以80億美金價格,出售旗下錄影帶廠及燒錄廠全部裝置與經營權。”
“雙方同步宣佈,飛利浦和索尼的CD技術免費授權NBD,三方將攜手推動全球CD產業發展。”
“東芝社長佐波正一表示,將全力配合NBD生產線建設,助力其實現CD機量產目標......”
周天澤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蹙眉讀報的側臉上,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思量。
東京的事情基本落地,以後怕是很少會來了。
那這道菜怎麼辦?
相伴五年,於情於理,也該給一份安穩。
就是不知道這道菜願不願意去香江生活。
稍作沉吟,他微微坐直身子,緩緩開口:“明菜醬,退圈吧,移民去香江。”
中森明菜捧著報紙的手一僵,慌忙側過頭,強忍著險些滑落的淚水。
這句話,她默默等候了整整五年。
五年守候,小心翼翼,不敢奢求,不敢主動,日夜懸著一顆不安的心,生怕自己隻是一時消遣。
而今,這句話,終於從天澤君嘴裏說出來了。
她緊咬著唇,壓下喉間哽咽:“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周天澤伸出手,放在她微涼的膝蓋上:“之前是因為NBD與東京有業務往來,我信不過翻譯,才讓你留在這裏。”
“香江早給你準備好了房子,就在清明上個圖景區。”
“一個小院,不大,種了你喜歡的櫻花。”
話還沒落,中森明菜已撲進他懷裏,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像是要把這五年的委屈、不安,全都宣洩出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天澤君一直在乎著自己的,原來自己對天澤君是有用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想你。”
她含糊地抽泣著,單薄的肩膀在周天澤懷中不住顫抖。
周天澤拍著她的後背,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對這個女人他覺得有些虧欠,丟在東京,半年才來看一次。
原本抱著利用和玩玩的心態,沒想到這姑娘就這樣堅持了五年,還給他個人工作室賺了300多萬美刀。
接回去吧,人,總要將心比心。
他默然不語,直到車子駛入東京國際機場,才拍了拍中森名菜的肩頭:“到了。
“......嗯。”
中森明菜緩緩抬起頭,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說:“我會儘快處理好東京的事情,去香江找你。”
“好,我等你。”
周天澤點點頭,推門下車:“我先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話落,他轉身就走,生怕這女人忍不住跟著下車。
中森名菜幾次邁出腳,卻終究是收了回來,隻隔著車窗,望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機場入口。
她清楚自己在東京的名氣,也明白粉絲的瘋狂,天澤君這是在保護她。
想著這份體貼,她仰頭望著窗外澄澈的藍天,眼底滿是對香江生活的憧憬。
不久後,一架銀色私人飛機劃過天際,朝著香江的方向飛去。
至此,東京所有的糾葛、交易、隱患,盡數塵埃落定。
而NBD籌劃已久的全新產業佈局,也藉著此番東風,全麵全速運轉起來。
東芝各大工廠燈火長明,工人連夜趕工,加急交付定製產線。
香江工地與車間同步提速,陳敬賢坐鎮,盯緊廠房修建與晶片車間落地。
實驗室裡,張汝京帶隊打磨最後技術細節,反覆優化讀取與畫質穩定性。
內地生產基地,盧奇瑞留守兩處預留工廠,改造廠房、除錯光碟生產裝置。
全線上下皆是如火如荼趕工,唯獨原錄影帶廠的一眾老工友,神色大多複雜難言。
那眼神裡有不捨,有迷茫,還有一絲委屈,感覺自己像是被拋棄的孩子。
也有工友在心裏悄悄抱怨,覺得NBD太絕情,把他們和工廠一起賣給了外人。
雖然工資沒降,依舊是免費吃住,可終究覺得,自己不再是NBD的人了。
那種感覺,就像一直視若珍寶的一塊勳章,忽然被人奪走,心裏空落落的。
盧奇瑞看在眼裏,感慨在心。
恍惚間還能想起NBD開業時,工友們山呼海嘯的熱鬧場麵,轉眼間,卻已形同兩家人。
他隻能暗自篤定,待VCD專案落成之日,周生應該會給這些人一個出路。
帶著這點底氣,他轉身又紮進了連軸轉的工作裡。
時間就在多方忙碌與暗流交織中流逝,不知不覺,1987年悄然而至。
新舊年歲交替,世間光景也藏著無數人事變遷。
周家又添新丁,周惠敏與林大姐各誕下一子,兩女重心全放在孩子身上,完全不顧周天澤來與不來。
徐其安升任行動副處長,算是尤德在去世前,為周天澤做的最後一件事。
周天澤也沒含糊,親自去英國送了一程,也算給這段利益交織的友情,畫上了句號。
港島日常照舊,影城繁華不減,市井閑談不斷,諸多風月插曲,皆成過眼雲煙。
周天澤心無旁騖,輾轉香江、倫敦、紐約、深城、北平五地,隻為VCD能順利落地。
其中過程可謂艱辛,結果卻令人欣慰。
東芝精密產線如期海運交付,香江廠房全麵竣工,內地光碟廠區改造驗收全部合格。
張汝京團隊完成最終優化,整套VCD軟硬體、光碟防盜、量產工藝,全部閉環成型。
至此,佈局數年的VCD,終於走完所有打磨、測試、量產的全過程。
刀,已磨利,隻待還在北平斡旋的周天澤一聲令下,便率先斬向——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