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會客室內的暗流湧動，絲毫沒有影響到亞視會議室的節奏。
小會議室內，陳敬賢、盧奇瑞、張汝京坐在會議桌兩側，手上的筆飛快地劃著，將周天澤的安排一一記錄下來。
周天澤坐在主位，正有條不紊地佈置工作：“陳生，香江的三條核心生產線你來負責。”
“你督促東芝儘快完成地形勘測，尤其是晶片車間，發電機組、純水裝置、高純氮氣，這三項你親自監督。”
“明白周生。”
陳敬賢立刻點頭應下，將這幾項重點圈出來，纔出聲表態：“放心，絕不出現任何紕漏。”
“嗯。”
周天澤沒做停留，目光轉向張汝京：“張工，以後實驗室你全權負責，爭取明年底讓CAV馬達實現商用。”
“第二代VCD更不要鬆懈，杜比音效加速去談授權，務必在三年後推出新品。”
“還是那句話，不計成本、不計代價，我要在三年後徹底淘汰贈送出去的這批機器。”
“另外.......”
他停頓了下，補充道：“立即麵向全球招募計算機人才，先從係統和特效入手，年底我要看到完整的團隊配置。”
“放心周生，我保證完成任務。”
張汝京說完，眼底隨之泛起激動。
能作為這麼大專案的核心負責人，比任何獎金和分紅都讓他興奮。
就像這幾天看到那些洋鬼子專家的震驚、詫異、錯愕、失態，那種滿足感、成就感，簡直前所未有。
他認為，這纔是他存在的價值。
周天澤沒察覺到他的失態，安排完這些，便問起盧奇瑞：“盧生，內地的兩家廠房，好騰退嗎？”
“已經在做了周生。”
盧奇瑞身體向前傾了傾，繼續道：“兩家廠房的裝置已開始拆除，逐步分佈到其他廠車間，不會影響到生產。”
“VCD的次要配件也找好了，珠三角地區基本能供應起我們需要的量，大型倉庫也在同步建設了。”
“隻是把組裝交給其它廠家，我擔心質量上比較難把控。”
“還有，等我們把VCD鋪出去，錄影帶廠五萬多個工人也等於失業了。”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周生，你是沒見過這些人做工的樣子，我說句，他們在拚命，你信嗎？”
“工廠落地兩年多，總部竟然沒有出過一次生產事故。”
“我也是感到蹊蹺，今年纔下去調查了幾次，才知道是他們刻意瞞著。”
“就像湛江那個黃小花，被機器砸傷了腿，骨折啊！”
“一個女仔生生忍著沒說，隻是簡單處理了一下，第二天就接著上工。”
“還有個江浙的男仔，發高燒不敢請假，暈倒在了生產線上。”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我講不完，可這些工人的心，我是真切地看到了。”
他越說心裏越不是滋味，停頓了半刻，又搖了搖頭：“唉，真不知怎麼講，這樣的工友我怕心散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出於情感和士氣方麵，我的擔憂。”
“更深的擔憂是正府層麵，以及我們NBD在內地民眾的口碑，影響都非常不好。”
“我們NBD已經成了一種標杆和信仰了，我都不知多少次在大排檔，聽到那些靚妹靚仔講我們的好。”
“所以周生。”
他有些忐忑地迎上週天澤的目光：“我鬥膽提個請求，能不能等錄影帶廠倒閉了，我們自主組裝VCD？”
“也算，給他們條路吧？”
周天澤又不是鐵做的，聽完這些，怎麼會無動於衷。
但他更清楚，這時候容不得他有婦人之仁。
內地工廠的現狀，他瞭解的也不少，各家工廠早被安排了眼線。
很明顯，盧奇瑞善意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三千多個吃閑飯的關係戶。
這也是所有工廠都會麵臨的情況，周天澤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華夏幾千年都沒解決的問題，盧奇瑞又何德何能？
不過，警惕之心不可無，否則蛀蟲遲早啃掉NBD工廠的根基。
就拿這次佈局VCD來說，他刻意找外廠做代工，正是為了清理這些蛀蟲。
而且現實的情況，也不得不這樣做。
其原因有二；一是，錄影帶廠要賣，工人怎麼留？
二是，NBD生產基地現有的工人和廠房，每年也就4000萬台VCD的產值，不靠外廠組裝，怎麼在一年造出1.5億台VCD？
再一個，根據錄影機的增長來計算，市場每年隻能消化3000多萬台，這又限製了無法擴產招工。
綜合這些因素，隻能把人先甩出去，穩穩噹噹把廠子賣出去再說。
等VCD徹底淘汰了錄影機，錄影帶工廠無論誰收購，也隻能倒閉。
到時這幾萬人失業職工便成了大難題，政府不得不找上門做協調，請求NBD做VCD組裝。
NBD怎麼會答應？
又憑什麼答應？
來，你先把3000多個關係戶給我們解釋清楚，怎麼進來的？
當初NBD用工急，你們就給亂塞人？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結果不會有意外，肯定會自上而下擼一遍，為NBD掃清一切牛鬼蛇神。
為此，周天澤準備連內地正府都瞞著，隻說NBD要轉型做CD，缺錢，要賣廠。
他相信正府不會幹預，畢竟錄影帶廠給誰，不一樣可以賺外匯。
再者，NBD還新給每年十幾億美金的零件採購合同，何樂而不為？
所以現在，他隻能做個鐵石心腸的人，一切隻為VCD。
收起思緒，他看向盧奇瑞，麵無表情地說道：“照我的計劃執行，260億美金的專案，容不得你心慈手軟。”
“明...白了，周生。”
盧奇瑞語氣雖有遲疑，可聽到這個數字，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請求，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努力調整了下情緒，再次點點頭：“我已經在安排了，放心吧。”
“目前生產配件的廠商已經篩選完，等香江核心零件落地，立即找工廠代工。”
“嗯。”
周天澤點點頭，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三人，終究沒說出那句安撫的話。
這是唯一擊垮日本錄影機的機會，為了這個目標，什麼都不重要。
他攥了攥拳頭，緩緩起身：“散會吧。”
說完便邁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盧奇瑞三人清楚利弊關係，並沒有過多被工人的事情牽絆，也相繼起身離開。
走出亞視大樓，三人剛想道別，卻見半島酒店的禮賓車緩緩停到了門口。
嗯？
這兩個鬼佬怎麼這麼快又來了？
周生不是說他們去和總部溝通了嗎？
沒等三人的疑惑散去，隻見艾倫已踏出車外，腳步匆匆地往大樓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