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亞視九樓的總裁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君子蘭花香。
周天澤斜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裏握著大哥大,時不時低低應一聲“嗯”。
聽筒裡正傳來佐波正一略顯急促的聲音:“周先生,關於你定製的裝置,我們連夜核對了所有引數,大部分都沒有問題。”
“唯獨那批光碟高速影印機,你要求增設的上下料模組,需要重新做資料匹配,得多花些時間。”
“其他生產線,都是在現有基礎上增設工序、簡單改裝,難度不大,預計所有裝置八個月內就能定製完成。”
周天澤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意外:“怎麼會這麼快?我需要的最先進的技術,你不要拿殘次品來糊弄我。”
“怎麼會?”
佐波正一解釋道:“周先生,技術都是現成的,增設工序和改裝並沒有難度。”
“隻是光碟影印機需要建模和做資料匹配,請相信我們東芝的體量,更要相信我們比你更迫切完成交易。”
周天澤沒有出聲,小鬼子的話,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可仔細想了想,東芝確實有這個能力。
東芝作為日本頂尖的巨頭,在半導體、機械、電子裝置領域的實力僅次於索尼,甚至在精密儀器上更勝一籌。
更何況,熊穀弘還在自己手上,東芝絕不會拿殘次品冒險。
想通這些,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可以,儘快簽訂購合同,我著急用。”
“OK。”
佐波正一語氣帶了幾分激動:“周先生,我鄭重地向你說聲感謝,這筆訂單對我個人而言是無價的。”
“感謝?你隻拿嘴謝啊?”
周天澤陰陽怪氣道:“25億美金的訂單,才少三億,留著那兩億過年嗎?”
“咳咳咳——”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過了好一會兒,佐波正一才沙啞著嗓子回道:“周,先生,我們就賺了5000萬美金。”
“算上晶片、馬達、鐳射頭的折扣、借款、我們東芝還虧兩億。”
“所以周先生,我懇請你多些理解,可以嗎?”
周天澤根本不吃這套,要不是等著利用東芝打日本錄影機,非訛到對方吐血。
就特麼這樣吧。
小鬼子的錄影機市場僅次於歐洲,沒有本土企業參與,NBD肯定打不進去。
他裝出一副肉疼的語氣:“22億美金已是天價訂單,虧兩億,你們股市又能賺多少?”
“大家都是生意人,裝什麼天真善良啊。”
“這樣......”
他話音一轉:“我給你們個機會炒作,過幾天我親自去東京簽合同,你再給我少一個億。”
“當真?”
佐波正一不確定地說:“周先生,你能來,我一定給你少3000萬。”
才3000萬?
周天澤也懶得計較,去東京是為了賣錄影帶廠,以及給摩根和高盛壓力,簽合同隻是捎帶。
這些目的,沒有東芝配合玩不轉。
他沒再多慮,隨口調侃了句:“佐波先生,有時間去看看耳朵吧,我覺得它出了問題。”
“希望我去東京的時候,它能康復,再見。”
話落,他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完全不顧聽筒裡佐波正一吭哧吭哧的辯解聲。
“反應太特麼慢了,我很懷疑你這總社長是買來的。”
他嘟囔著,按下內線電話:“施小姐,通知下法務和合約部,一週後,隨我和梁伯濤去趟東京。”
“另外讓盧奇瑞、陳敬賢、張汝京到小會議室開會。”
“OK,周生。”
電話那頭的施南生乾脆應下,立刻著手安排。
同一時間,半島酒店的一間會客室內,艾倫和霍恩正相對而坐,小聲交談著。
“艾倫,我覺得拖延沒有任何意義。”
霍恩指尖夾著雪茄,看似隨意地說:“從哪個角度分析,NBD都不怕拖。”
“NBD本身就有巨量資金,完全不影響任何進度。”
“難道我們一直等下去?”
“等到NBD去找別的資本合作,我們怕是隻能做個壞事的惡人了。”
艾倫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輕輕搖頭:“不,高盛的目的不是一直拖,隻是想看周天澤的下一步動作,再做調整。”
“金額太大了,去融資也要有個恰當的理由。”
“否則投資方一定會質疑,為什麼不談專利?”
“現在讓我暫時拖著,無非是想等到這個藉口,比如,NBD已經在找其他資本洽談。”
霍恩聽完,愈發篤定了心裏的猜測,高盛還沒意識到危機。
摩根怎麼會計較什麼專利,能入股VCD全產業的股份,已經有了足夠的保障。
以專利做藉口,隻是篤定高盛會拖,配合演戲罷了。
至於目的,還和此前一樣,是想趁機入股高盛。
高盛是華爾街僅存的合夥製投行,業務、融資、底蘊,都非常出色,百年來,參投了無數潛力公司。
這方麵,他是敬佩的。
但高盛的融資模式,卻讓他萬分不認同,也讓華爾街老牌財團氣得咬牙切齒。
尤其是裡根上台後,推行減稅政策、放鬆金融管製、大力吸引外資,試圖以此來削弱老牌財團對美國經濟的控製。
起初,華爾街根本沒有投行響應,偏偏高盛覺得這是個機會,第一個站出來大力支援。
因此這些年,高盛沒少被打壓、利誘、威脅,且一次比一次狠。
如果前年,高盛沒有閃電投資NBD錄影帶廠,也許早被收編,或是淪為二流投行。
而今,NBD又送來個如此大的專案,高盛竟然要入股30億美金,老牌資本怎麼會讓其得逞?
顯然,高盛也意識到這點,纔想著用拖延時間的方式,試圖逼NBD遞上一個能儘快說服資方的理由。
可這現實嗎?
摩根背後的洛克菲勒財團,杜邦財團、梅隆財團,哪個不會從中作梗?
到時高盛融不到資,NBD又已找到了下家,財團趁機要求入股,高盛會不答應嗎?
不答應?
難道眼睜睜就此錯過成為世界第二大投行的機會?還有一年穩定20億美金的利潤?
這怎麼可能?
所以結果不會有意外,高盛隻能同意。
這無關計謀和能力,隻因VCD專案需要的錢太多了。
就像上了賭桌,明明抓了一副天牌,卻跟不起籌碼,難道選擇棄牌?
悲哀的是,眼前這位主刀人,竟然渾然未覺。
這樣的意識,怎麼贏?
霍恩暗自猜測,周天澤很快會有動作,相信也是高盛選擇妥協的時刻。
他側頭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樓,眼中的期待一閃而過,等著被收編吧,艾倫先生。
可惜,能在華爾街殺出重圍的人,哪個不是心狠手辣?
正如他眼前的這位艾倫,心中同樣藏著算計,算自己是不是騙過了這位謹慎卻高傲的對手。
兩人的思緒各自翻湧著,正如窗外的維多亞港的風,不知何時會改變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