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轉瞬即逝，亞視最大的會議室又迎來新一天的嗡嗡聲。
這間可容納200人的會議室，爭執和探討已持續了整整三天。
高盛和摩根的團隊全員到場，技術專家、資深律師、財務師、風控師等等、清一色頂級盡調配置。
他們坐在會議桌一側，七個負責人都低頭看著手裏的檔案，麵色說不出的複雜。
坐在他們身後的團隊，更是顯得有些焦躁，完全不知道如何找出破綻壓價。
兩年前那股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這個NBD真的是他們見過最該死的公司。
什麼都做到滴水不漏，會沒有朋友的好嗎？
可眼下，也隻能寄希望於技術上的瑕疵了，不然回去又要被說無能。
滑稽的是，高盛和摩根的技術專家卻完全忘記了任務，眼裏隻有深深的疑惑。
技術上，他們無話可說，顛覆性的創新，劃時代的改革，實在羞於開口質疑。
但即便如此，也不過是一款CD機，不至於如此興師動眾吧？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們三天，完全想不通，隻能時不時出聲試探。
陳敬賢和張汝京率領著實驗室的幾個小組負責人，坐在他們對麵，麵色都帶著自信。
VCD用了東芝的馬達，解決了大部分問題，隻剩下優化，便可以實現商用。
再一想到香江要建核心生產線，心裏別提多激動。
沒人比他們更懂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研發新技術的效率會成倍增加，也意味著NBD完全實現了自主、自研、自產。
這是個良性發展的道路，一旦產生虹吸效應，必然能吸引更多人才加入NBD。
不過，為了保密，VCD並沒有向高盛和摩根的盡調團隊公佈，僅是用新型CD代替。
兩者的執行邏輯相同，唯一的區別隻是畫麵，足夠應付技術盡調。
眾人正想著，摩根的技術專家指著一份檔案：“張博士，這670nm紅光專利的優化技術，真是NBD自主研發的嗎？”
“當然。”
張汝京淡淡點頭：“我們用了兩年時間，突破了蔡司鏡片的技術瓶頸，比索尼的技術還要先進。”
“那這個光儲存技術呢？”
另一位高盛的技術專家，手裏攥著一份專利證書：“我可以知道它到底是用什麼做到的嗎？”
“請注意，這個話題與此次盡調無關。”
陳敬賢聲音裡不自覺就帶了些不悅：“我也不想在重複這樣的話題，謝謝。”
“抱歉，是我失禮了。”
專家尷尬地笑笑，不一會兒，又忍不住問起了其它問題。
會議室的另一角，梁伯濤率領著財務團隊，正和高盛、摩根的財務師，探討著生產成本的問題。
“6英寸晶圓晶片生產線，機器和地皮預計四億美金，需要人工350個。”
梁伯濤指著報表：“按照這個規模，每塊晶片的生產成本是0.78美金。”
高盛的財務師眉頭微微皺起：“這個成本比我們預估的要低，你們確定沒有算錯？”
“絕對沒有。”
梁伯濤拿出一份明細單：“我們和東芝談好了折扣，再加上批量採購，成本能壓縮到最低。”
“670nm紅光鐳射頭生產線，機器、人工、地皮建廠，綜合生產成本30美金每個。”
“高精度CLV馬達，成本26美金。”
“其他配件，均從內地採購。”
梁伯濤翻開檔案的下一頁：“塑料機身，變壓器、電源板、散熱片、包括紙箱、泡沫、說明書等等，合計成本約11.5美金。”
“最後便是運輸、代工組裝、耗損、專利費等，需支出23.6美金。”
“再加上NBD的利潤20美金，預計出廠價110美金。”
“綜上......”
梁伯濤合上資料夾，總結道：“一台CD運到美國，算上航運、關稅、各級經銷商的利潤，終端價可定在200美金以內。”
“價格你們不用擔心，NBD累計有45美金左右的利潤，可以反哺，最終專案總投資260億左右。”
這話一出，財務師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比索尼低端的CD還便宜200美金？
但很快，他們的麵色又升起濃濃的擔憂，可也用不到投資260億吧？
在場的僅有幾個核心人員知道緣由，多數人都蒙在鼓裏，疑惑不已。
而隔壁的小會議室裡，每個人卻透著清明，隻有試探的氣氛在悄悄瀰漫。
周天澤坐在一側，看似神色淡然，心裏卻在思考怎麼儘快把錄影帶廠賣出去。
在香江建廠，比原計劃多了約60億美金，資金壓力很大。
而VCD鬧這麼大動靜，想藏那是講笑話，隻能暫時糊弄著，儘快把錄影帶廠拋掉。
這讓他難免有些打鼓，小鬼子也好、歐洲佬也罷，都不是傻瓜。
稍有不慎錄影帶廠就要砸到NBD手裏。
必須得想個歪招、狠招，砸到所有人蒙圈，才能趁亂賣掉。
他在心裏盤算著，對麵霍恩和艾倫，思緒也在翻湧，卻不知在計算什麼。
過了半刻，霍恩率先開口：“周，摩根願意出資30億美金，占股10%。”
艾倫緊隨其後，咬著牙說道：“我們高盛也跟進這個投資額，但請給我們一些時間。”
“可以。”
周天澤點點頭：“今年主要是建設生產線和廠房，你們有充足的時間去融資。”
霍恩聞言，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艾倫，這胖子，估計也是打的這個算盤吧？
那我再幫幫你？
他在心裏淡淡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周，我們還有個請求，VCD相關的專利能不能放入NBD？”
“......對。
艾倫遲疑半秒，也連忙附和：“畢竟我們等於溢價入股，這樣也好向總部交代。”
“嗯？”
周天澤疑惑地看向兩人：“溢價4億美金，你們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兩個字的？”
“錢，NBD出大頭！”
“裝置、技術、人工、渠道，都是NBD搞定的，你們憑什麼和我談專利的歸屬？”
霍恩故作焦急的解釋：“周，請不要誤會，我們不是爭奪專利，隻是希望能共同監管。”
“這是總部的指令，還請通融一下，我們也好有個交代。”
“沒得通融。”
周天澤打斷他的話：“世上的財團不止你們兩家，你們不願意做，有的是人願意做。”
霍恩和艾倫臉色同時一僵，都清楚這是實話。
VCD這個專案，不會缺投資方。
遠的不說，英國的老牌資本真能拿錢出來搶。
更別提日本的三大巨頭，這幫人除了技術，錢更是不缺。
但他們也不會讓事情走到這步，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剛纔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沉默片刻，霍恩故作無奈地開口：“周，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需要再和總部溝通一下。”
艾倫也連忙點頭：“對，我們一定會儘快回復。”
話音落下，兩人已急匆匆起身，先後離開了會議室。
周天澤望著兩人的背影，目光一點點沉了下來，這兩家不會真盯上專利了吧？
不應該啊，明知不可能的事，為什麼提出來？
轉瞬，他又緩緩搖頭，也不好說，這幫餓狼比自己還貪，不能掉以輕心。
尤其是VCD的事情兩家已經知曉，一旦拖下去，對出售工廠可不是好事。
他覺得有必要先下手為強，順便逼一逼這兩家，儘快給個態度。
打定主意，周天澤果斷起身，大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