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窗外影城的燈光忽明忽暗，襯得周天澤的神色越發深沉。
光碟生產線去哪裏建？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很久。
原本是計劃建在內地生產基地，但他想在VCD正式公佈之前，把錄影帶廠高價賣出去。
這就有了個時間難題。
小鬼子不傻，生產線的訂單，不管是東芝接，還是歐美廠家接，想藏是藏不住的。
如果NBD再突然宣佈出售錄影帶廠和燒錄廠，任誰都會先觀望，不敢貿然出手。
那NBD能等得起嗎？
等不起！
所以，隻能半真半假，打明牌。
先公佈NBD準備轉型CD機生產，再公佈出售錄影帶廠和燒錄廠，僅保留地皮和廠房的所有權。
這樣一來，肯定會有人心動。
兩家廠一年凈利潤高達19億美金左右，還有14年的授權期限，定然會吸引不少資本爭搶。
按照梁伯濤團隊的估算，至少能賣80億美金左右。
再加上NBD自有的50多億美金儲備，甚至前期都不用高盛和摩根的資金，就能撐得起VCD的初期佈局。
至於會德豐航運，也不用擔心。
出售工廠時，肯定要捆綁航運業務，不然憑什麼低價賣給你？
真正的難題，還是這100條光碟生產線，到底建在哪裏？
雖然光碟生產線佔地很小，內地的生產基地，其中一家工廠就足以裝下.......
唉？
周天澤眼睛忽地一凝，對啊，留一家工廠不就行了？
反正要對外宣稱生產CD，留一家工廠生產光碟，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他上了心，默默回想了下前世工廠的生產線規格，覺得應該沒問題！
就拿生產錄影帶做比較，一套錄影帶生產裝置，連通道在內，至少佔地兩畝。
工序也是冗長繁瑣，從磁漿調配、塗布烘乾，再到裝帶組裝，光人工就要47個。
而此時，全球CD光碟一年的需求才3000多萬片，導致各家的光碟生產線都很小。
從注塑機、冷卻工位、真空濺射台、UV固化、檢測，到半自動包裝，整套生產線佔地不足120平米。
即便按照他的要求，將生產線放大六倍，也就比後世的標準生產線稍微大一點，一畝地不到（不是成倍計算）。
再算上備料倉庫和辦公區域，100條生產線，300畝地完全足夠了。
人工也少之又少，全自動生產模式，每條生產線配五個人，還有富餘。
原料成本更是天壤之別。
一盒錄影帶用的塑料，足以造出10個光碟，鍍鋁和噴塗的成本也微乎其微。
還有燒錄，可以說，是光速與驢車的對比。
比如葵青燒錄工廠，一套由上千台定製化錄影機模組串聯成的陣列，行內俗稱“萬盒陣”。
按照八倍速複製，一部90分鐘的電影，至少需要10分鐘，卻隻能產出9600盒錄影帶。
這已經是全球最先進的裝置，時效幾乎拉到了頂格。
反觀VCD光碟，先用專業級錄影機播放電影母帶，鐳射燒錄機會在母盤上完成透光與吸光，形成訊號。
然後將母盤放進光學高速複製機，隻需八秒，就可以複製出幾萬片光碟。
由此可見，兩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而這全套的生產工序，NBD隻需要一個酞菁的原料工廠，就可以徹底卡住光碟的命脈。
想到這裏，周天澤眉頭再次皺了起來，這樣的話，光碟燒錄就沒必要再放在香江了吧？
不然，來回運輸、人工、地皮、電費的成本，都比光碟本身的成本高了。
那留一個廠就不夠，不如把東北角的兩家廠留下，剩下的整體出售。
就這麼定了。
至於晶片、鐳射頭、馬達的生產線，等和摩根、高盛談定合作，再決定建在香江的哪個位置。
他側頭看向窗外已沉下來的夜色，嘴裏喃喃自語：“也不知道那兩個撲街，和總部溝通得怎麼樣了。”
等吧.....
不差這幾天。
周天澤拍了下膝蓋，緩緩起身，準備先回家吃飯。
就在他走出會客室之際，遠在華爾街的高盛會議室，早已吵成了一團。
巨大的會議桌旁，坐滿了高盛的核心高管，氣氛劍拔弩張。
艾倫站在會議桌前，臉色漲得通紅：“各位，這絕對是百年難遇的機會！”
“我親眼見過那台機器，清晰度碾壓錄影機整整一個時代，還有那光碟技術，未來的市場不可估量！”
“我主張至少投資30億美金，相信我，這比我們過去投資的任何專案都要賺錢！”
話音剛落，坐在主位的首席合夥人約翰・溫伯格，便搖了搖頭：“艾倫，你太衝動了。”
“200億美金的全球置換計劃，風險高到無法控製，我隻同意投資10億美金。”
“10億？”
艾倫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先生，10億美金根本不夠，5%的股份我們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抱歉。”
有高管反駁道：“上桌的機會也意味著風險，而且你剛才所說的計劃，太魔幻了。”
“魔幻？”
艾倫冷笑一聲：“當年誰也不相信NBD能半壟斷錄影帶市場，現在呢？”
“你們沒看清形勢，甚至連基本專案盡調都不做，不覺得太過武斷嗎？”
“如果！”
“我是說如果，NBD真做到了替代錄影帶，高盛幕後的海外資本將徹底對我們失去信任。”
“而你們，包括我，都將被永遠刻在投資史上的恥辱柱。”
“諸位，你們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嗎？”
“回答我！”
最後這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就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人心上。
約翰・溫伯格隻感覺心頭猛地一顫，臉上的神色隨之凝重。
作為高盛的掌舵人，能在餓狼環伺的華爾街站穩腳，他怎會考慮不到這些？
他甚至一點都不懷疑艾倫的話，這位的眼光和謹慎，早經過了時間的考驗。
可30億美金是個天文數字，幕後的海外財團一定會慎之又慎，那募集資金定然會需要很長時間。
而摩根作為美國老牌資本，同樣知道VCD這個專案，會不從中阻攔嗎？
答案不難猜，不僅會阻攔，還會不擇手段。
所以他才提出10億美金這個保守又穩妥的數字，這是為大局考量，也是為了高盛的長久計。
高盛吸納海外資本，一直都是老牌資本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不允許高盛強大的。
還有利用“無數家高盛”製衡老牌資本的白宮，同樣不允許。
在這種微妙的關係中，保持平衡纔是高盛存在、且能一直存在的必要啊！
但艾倫的話，又不得不讓他警惕，斷不能失去海外資本的信任。
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先安排團隊去香江做全麵盡調，等結果出來，再做最終決定。”
艾倫聞言，連話都沒留一句，便大步踏出會議室，準備去香江的事宜。
同一時間，摩根的會議室裡，已在進行最後的商討，氣氛也透著幾分凝重。
霍恩正彙報著香江的情況，重點提到了周天澤想在內地建晶片廠的需求。
董事長帕克聽完就看穿了其中深意，不由地笑了笑，這個華夏人很聰明。
日本半導體已經將美國市場衝擊得滿目瘡痍，早成為白宮最頭疼的事情。
而東芝、鬆下、日立、三菱這些日本頂尖工業集團，本土財閥又抱團鎖死股權，華爾街無數次嘗試入股，都鎩羽而歸。
你們不讓資本滲透，又在美國市場瘋狂搶美刀，不收拾你們收拾誰？
這纔有了《廣場協議》，試圖用十年時間拖住日本半導體的發展速度。
但效果如何，沒人敢下定論。
現在NBD使出這樣霸道又無解的計謀，白宮和資本都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他從不敢小看錄影機，可持續消費的市場，價值早已超過任何半導體家電。
因此就算NBD真要去內地建廠，各國政客都會暫時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留下個未來能動刀的藉口。
這牽扯到摩根的核心利益，與其主動送刀，不如趁機讓那些狡猾的政客大開綠燈。
想到這裏，他當即決定：“你先去盡調，切記留意下高盛的動態，我們隨時保持溝通。”
霍恩秒懂這話的隱喻，連忙起身應下：“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話落，他大步出了會議室，留下一臉深沉的帕克，不知在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