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澤瞥了眼佐波正一緊繃的臉，緩緩說道：“另外，NBD還需要定製100條CD光碟生產線。”
“多少？！！”
佐波正一將茶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猛地側頭看他：“周先生，我們都很忙，不要再開玩笑了！”
“你剛纔要匹配一億台CD機的生產線，已經足夠瘋狂，現在又要100條光碟生產線？”
“你知道這每年能生產多少光碟嗎？
“30億！”
“你知道這些生產線需要多少錢嗎？”
“4億美金！”
“而去年全球CD光碟銷量才3600萬片，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滿是憤怒：“周先生，沒有你這樣談事情的，你完全是把東芝當豬一樣宰！”
“我也明確告訴你，這不可能，我沒有辦法向董事會交代。”
周天澤早猜到這鬼子會應激，在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誰也做不到平靜。
但這並不妨礙他趁機教訓兒子。
他緩緩翹起二郎腿，刻意帶了幾分嚴厲的口吻：“你給我穩重些！我沒讓你免費建，聽懂了嗎？”
“啊？”
佐波正一麵色瞬間僵住，下意識追問：“我完全不懂你的想法，這太瘋狂了。”
“我不需要你懂。”
周天澤敲了敲沙發扶手，提醒道：“從此刻起，你把我當成客戶，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聽明白了嗎？”
“.......明白。”
佐波正一雙手無奈地抬起又放下：“請，講吧。”
周天澤沒有廢話，直接丟擲問題：“你們東芝造的CD光碟生產線，是不是注塑、鍍鋁、噴UV保護漆，全自動化裝置？”
“是！”
“一條生產線月產多少？”
“3300萬片。”
“如果在噴UV保護漆前，再加一道噴塗和熱風烘乾的工序，能不能做到？”
聽到這話，佐波正一臉上的敷衍漸漸被疑惑取代，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要求？
此時CD機的執行邏輯，隻是疊代了機械留聲機的原理，用鐳射讀取光碟上的凹凸紋路，解碼播放聲音。
而鍍鋁的原因，正是為了壓出肉眼不見的凹凸紋路，且非常薄，薄到僅有20納米。
如果再加一道噴塗，定會影響紋路壓製，到時光碟根本無法正常讀取。
那周天澤加這道工序的目的是什麼？還一口氣要定一百條生產線？
難道，NBD研究出新的光碟技術了？
他有些不確定，緩緩抬眼看向周天澤：“周先生，理論上沒有問題，但我需要知道你要噴塗什麼......”
“這你更不需要知道！”
周天澤直接打斷：“你隻需要知道，噴塗的物料比水的密度大0.25～0.30，到時我的技術人員會告訴你具體引數。”
說完，他在心裏暗罵一句，小鬼子永遠這麼雞賊，什麼都想打聽。
噴什麼能告訴你？
酞菁纔是整個VCD的靈魂所在，沒了它，根本完成不了光儲存。
簡單說，就是利用酞菁的色變完成訊號儲存，再利用鐳射讀取形成數字畫像和聲音。
一句話總結，CD光碟：靠凹凸講故事，VCD的光碟：靠顏色講故事。
他增加的這道工序，正是為了噴塗一層酞菁，方便儲存訊號。
這也是他敢砸200億美金，搞全球置換錄影機的原因。
因為NBD已經向全球申請了專利，以後任何人想用有機染料寫入光碟儲存，都需要給NBD交錢。
說的更直白些，VCD的機器不值錢，光碟纔是持續創造利潤的大殺器。
試想，十年後，千億盤光碟的消費市場，那將是怎樣的存在？
所以花200億美金多嗎？
不多！
他甚至想，等把錄影機清除市場後，就完全開源DVD的技術，讓全球生產商都幫NBD打工。
至於仿製，更不擔心。
NBD專利鎖的不是酞菁這一種染料，而是用有機染料 鐳射寫訊號的整條路。
就算換一萬種染料，隻要還是靠有機染料吸光、反光存資料，就永遠繞不開這道專利牆。
想繞？
沒路，也沒時間。
收起思緒，他見佐波正一依舊皺眉不語，便催促道：“說話啊，能不能加這兩道工序？”
“可以......”
佐波正一回過神，神色複雜地看向周天澤：“周先生，你，確定要這麼做？”
“你廢話真的很多。”
周天澤冷聲說了句，接著問：“光碟生產線我要擴大六倍，每條至少年產兩億片光碟，能做到嗎？”
嘶——
佐波正一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微微收縮，兩億片？
100條這樣的生產線，豈不是200億片？
這個瘋子到底要做什麼？
他完全摸不到頭緒，本能地又想問原因，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問不到的，再問，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他嘆聲點頭：“能。”
周天澤無視他的表情，想了半刻，才繼續問：“你們東芝，是不是可以做光刻曝光機和膠片高速複製機？”
“對。”
佐波正一應道：“東芝用光投影、原樣復刻圖案的技術已經成熟。”
“那能不能幫我改10套裝置？”
周天澤將早就想好的計劃講了出來：“就是把高速複製機的紅光光源換掉，改成光碟專用光學高速複製流水線，能做到嗎？”
“這個......”
佐波正一嘴上猶豫著，心裏卻已是翻江倒海，一定是研究出了新技術！
令他苦惱的是，究竟是什麼原理，可以用紅光寫入光碟訊號？
而且數量還如此巨大？
職業的本能令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NBD研究出的是什麼產品，更不清楚這個產品會對全球CD產業造成怎樣的衝擊。
但他沒得選擇，周天澤提出的裝置，東芝都可以做到。
如果拒絕，那就變成了刻意窺探和戲耍，NBD定然會把熊穀弘交出去，換取美國的技術支援。
到那時，東芝既要麵臨“機床事件”的曝光危機，還會失去這麼大一筆訂單。
剛才他隻是初步估算，這些裝置就算打完折，總價也有25億美金以上。
這對東芝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收益。
佐波正一暗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可以做，都是老技術改造，難度並不高。”
“好！”
周天澤也沒再繞彎子，直言不諱地說：“我最多接受你們賺五個百分點的利潤，一年內，我要看到全部生產線落地。”
“你們想清除的隱患，等我驗完機器，人貨兩訖！”
“記住！我要的是最先進的技術，不要讓大家都難堪。”
佐波正一也沒多言，此刻再提要求，已是不識抬舉。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周先生，東芝一定會讓你滿意，也希望你遵守承諾。”
說完便轉身，腳步匆匆地離開會客室。
他必須立刻趕回東京，商討具體方案。
拋開百分之五的利潤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訂單能讓東芝各個工廠滿負荷運轉，進而拉高股價。
這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巨大的功勞。
至於熊穀弘，有了這筆合作，他相信周天澤不會食言。
裝置需要長期維護，出爾反爾，隻會增加NBD未來的維修成本，周天澤沒理由這麼做。
眼下，儘快趕回東京纔是最迫切的事情。
他下意識加快腳步，很快便乘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還在會客室的周天澤，卻依舊坐在原位沉思。
他正在琢磨規劃裡的最後一環，這100條光碟生產線，到底去哪裏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