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分鐘，佐波正一進門，走路的姿勢還有些不自然，顯然是憋壞了。
他氣呼呼地坐到客位上，沒再講任何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周先生，CLV電機、1.5微米晶片、鐳射頭這三個生產線，不可能免費贈與，請你死了這條心。”
“另外，生產線隻能建在香江，我也請你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去內地建設。”
“這個世上沒有哪家企業能繞開巴統，除非你的NBD已經統治了世界。”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倒是緩和了下來：“我也不瞞你，東芝比任何企業都想繞開巴統。”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我們嘗試了無數辦法，白宮的關係都走過，完全不可能。”
“否則，東芝怎麼會鋌而走險和蘇聯交易，留下如此大的隱患。”
“還有！”
他看向周天澤：“你以為就東芝一家這樣做嗎？”
“我告訴你，美國、法國、德國、荷蘭的企業都在這樣做。”
“這個該死的協議，就像個暗門娼妓，他們都可以偷偷去享受，唯獨日本不可以！”
“而你們的華夏.....”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更不可以！華夏保護不了你，包括現在的大英帝國，也無能為力。”
“即便你有能力讓晶片生產線去華夏，我敢保證，未來你在海外的船、貨、錢一定出問題！”
“所以我勸你，不要給你的企業招惹麻煩，餓狼的笑，從來都是為吃人而刻意釋放的善意。”
“因為你、我，包括我們背後的國，都太弱了。”
他不由地嗤笑一聲：“弱國在強國製定的規則裡，所有企業牽扯利益的道理，都是沒有道理的。”
“就像1974年，美國不讓我們東芝出售給蘇聯機床，我們講得起道理嗎？”
“講不起！”
“他們說不行，就不行，哪怕我們損失慘重，也隻能認栽。”
“這番話，我送給你，這是東芝和餓狼，周旋了幾十年總結的教訓。”
“聽與不聽，隨你。”
說完這些，他也不管周天澤什麼反應，端起茶杯就灌了起來，完全沒了往日的禮貌與從容。
周天澤被他這一通話說的猝不及防，怎麼尿完回來就開炮，都特麼不鋪墊下的嗎？
但詫異歸詫異，佐波正一說的話，卻是紮紮實實聽在了他心裏，且沒有絲毫質疑。
製定規則的人，從來不講規則，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前世他在海外也聽了不少類似的故事，什麼鬼國際協議、協定，對強國就是廁紙，說丟就丟。
這也是他為什麼敢想，在內地建晶片生產線的原因。
現在聽佐波正一的話，他才發現，似乎想得太樂觀了。
還是那句話，憑什麼？為什麼？
正如佐波正一所說，就算能搞定內地生產線，等VCD幫著打擊完日本半導體，豈不正是餓狼拿著巴統做文章的時候？
機器和裝置他們可以不管，光刻膠、晶圓這些華夏生產不了的材料怎麼搞？
高盛和摩根能遊說了美國，美國也可以不理，但妨礙美國慫恿別國跳出來挑事，它做裁判嗎？
不妨礙！
這種事情，他們做起來，向來輕車熟路。
到那時，NBD已經和小鬼子撕破了臉，歐洲再一卡脖子，NBD立即停擺。
真到了這地步，他除了妥協，難道再像前世一樣燒掉所有嗎？
他做不到！
甚至連點火的手都會被道德和良心鎖住，因為那時，NBD背後已有了十幾萬家庭。
他賭不起這個結果，更不願再重複前世的悲愴。
所以，敏感的生產線還真不能放在內地了，安全最重要。
周天澤暗嘆一口氣，那就放在香江吧。
放在這裏，至少在97之前，符合英國利益。
再加上有華爾街資本遊說美國，還有幫著代工賺外匯的華夏，等於五常搞定了三個。
剩下的那兩個，一個快沒了，剩下那個自不用理會。
這麼做，才相對穩妥，也敢放開手腳打小鬼子。
但從這點，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不足，涉及到國際，眼界和格局終究都差了點。
雖說有一部分原因是被“香江不能建晶片廠”的結論給帶歪了，他卻不想做什麼狡辯。
當時他確實有主觀偏向，想著在省錢的基礎上，能幫幫內地也算立個牌坊，更能為後代留個善緣。
如今看，還是算了吧。
再者就算把VCD核心生產線放在香江，也要找內地採購其它配件，還要找廠代工。
這筆訂單砸過去，至少大幾十億美金。
算上這些年打過去的近50億美金，幫的已經足夠多了！
周天澤目光凝了凝，調整策略吧。
他看向佐波正一，張嘴卻變了味：“佐波先生，你和我講這些，我隻感到無聊。”
“上洗手間就夠沒禮貌了，回來又一通莫名其妙的話，你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嗎？”
“我......”
佐波正一好懸沒把手裏的杯子扣他頭上，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難纏的人，簡直不可理喻。
還說感到無聊？
你當我眼瞎嗎？
要不要我說一說，你剛才眉頭皺了幾次？
15次！
嘴硬狡詐的華夏人，粗鄙不堪，不可理喻！
他在心裏罵了一通，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好！”
“正如你所說，我的話讓你感到乏味，你大人有大量當我沒說過。”
“現在，我隻想問，我們能不能進入正題了？”
“你到底是什麼態度，我請求你給我個準確的答覆。”
周天澤暗笑，老子不這麼說，難道說感激？
那特麼不被你拿捏了？
然後讓你趁機和我打感情牌，談價格？
神經病！
他暗罵一句，才伸出三根手指：“三個要求；馬達、鐳射頭、6英寸晶片的生產線，匹配年產一億台的量。”
“機器六折，美金交易。”
“哦對，資金我沒有，東芝先拆借給NBD，免息五年。”
佐波正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華夏人是瘋了嗎？
全球CD機保有量還不足1000萬台，你就要匹配一億台？
轉念他又暗自搖頭，不可能，周天澤沒有這麼傻，估計是想藉機狠狠敲詐東芝一筆。
除此之外，生產出來的馬達、鐳射頭、晶片同樣可以賣到亞洲各地。
那NBD也算多了條穩定的退路，至少不用擔心被JVC撤銷授權後，麵臨倒閉的下場。
並不是他憑空想像，680nm的紅光技術、東芝馬達的免費授權、1.5微米的晶片，哪一樣都是有競爭力的緊俏配件。
再者NBD如此大的體量，沒有一億台的量，也完全撐不起。
念及此處，他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開始盤算東芝要付出的代價。
好像，這條件也沒很過分，無非是打折的基礎上，想賺美金的匯率差。
按照周天澤的要求計算；
6英寸晶片產線一條，包含安裝，市價兩億。
鐳射頭生產線九條，一條2000萬，1.7億。
馬達產線的話......大概要七條，9000萬左右。
合計4.6億美金。
再打六折，2.8億，成本出不來，大概要虧20%左右，約一億美金。
五年利差的話，倒是不擔心，美國不可能任由美金一直跌，這是各家財團的共識。
這麼算下來，等於拿出大約兩億美金，解決了東芝的“機床”麻煩。
倒是不算多。
不過，也不能答應的這麼爽快，避免被這難纏的華夏人再提過分的條件。
他戰略性端起茶杯，剛想開口還價，卻被周天澤搶先的一句話差點噎死。
而會議室的氣氛，也再次變得荒唐而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