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灑在九龍城寨的報攤前,映出一張張麵紅耳赤的臉。
張敬昆穿著一件白色背心,正扯著嗓子和一個戴眼鏡的阿叔爭吵:
“你懂個鬼咩?利智波大腰細,我再投一百蚊都願意啦!”
“你才懂個鬼!”
阿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嗤笑一聲:“張敏纔是尤物,長得靚,又有靈氣,比利智強一百倍不止啦。”
“係呀。”
旁邊一個大叔笑著起鬨:“大嘴昆,你就是看利智波大,都幾沒品哦。”
張敬昆張嘴就要反駁,卻無意間瞥見大門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女兒張淩姍。
他趕緊轉過身,假裝看報紙,不敢再吭聲。
張淩姍早就看見了他,噔噔噔就沖了上來:“張敬昆,你同我回家,別逼我不給你麵。”
“你收聲!冇大冇細,我是你老豆,知不知?”
張敬昆嘴上硬氣,腳更是很誠實,下意識就往大門內走。
“那你有個做老豆的樣子嗎?”
張淩姍氣呼呼跟上他:“我就洗個菜的空,你就偷跑出來,等我阿媽返來,我非同她講不可。”
“你敢!”
張敬昆猛地側頭盯著她,壓低聲音威脅:“你敢同她講,小心我打死你個衰女。”
“你打啊?”
張淩姍毫不畏懼,仰著腦袋反駁:“打死我,就沒人管你去找雞婆啦。”
父女倆的對話,清清楚楚傳到了報攤前,圍觀的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一些人不明所以,連忙拉著身邊的人問:“你們笑什麼?這撲街怎麼了?”
“丟!”
四眼阿叔幸災樂禍地開口:“那撲街陰公到爆!九州國際股價漲到了113,就跑去搵魚蛋妹。”
“沒想到被他老婆抓了現行,前幾日臉上還帶著傷,不敢出門。”
“哈哈哈——”
眾人笑得手裏的報紙都抖成了篩子,連最關心的亞姐比賽都拋在了腦後。
亞姐就這樣被人們冷落,更沒人注意那一份份報紙角落,刊登的尋人啟事。
或者說,整個港島都沒人關注。
而此刻,將軍澳那間小別墅裡,尋人啟事上的主角,麵色早已慘白如紙。
此人,正是熊穀弘。
他俯身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一份報紙,目光死死盯著一則尋人啟事。
那刺眼的標題,彷彿要紮瞎他的眼睛:《七旬老人因與鄰鬥毆被羈押,尋子熊穀弘,速回東京處理》。
正文裏寫著:熊穀健一於三日前與鄰居鬆本清發生爭執,爭執過程中動手毆打鬆本清和,致其重傷住院。
熊穀健一承認是自己一人動手,但鬆本清死咬其妻子也參與動手,要求警方羈押。
目前熊穀健一已被警方拘留,現尋其子熊穀弘,儘快返回東京......
熊穀弘不等看完,就猛地將報紙狠狠摔在地上:“東芝!一定是東芝的手筆!”
他嘶吼著,眼底佈滿了血絲,狀若瘋癲:“他們故意的,他們就是想逼我現身,逼我回東京!”
我要曝光!
我要讓東芝付出代價,還要讓那個該死的華夏人,也付出代價!
熊穀弘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聽筒,就要撥打美國駐香江辦事處的電話。
可手指剛碰到撥號盤,忽然就想起了那個華夏人的話:“老實點,別想著逃,敢逃,就等著給你全家收屍。”
哢嚓——
他將聽筒狠狠砸在座機上,聽筒被砸得彈了起來,又重重落下。
這個動作,他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每次燃起反抗的念頭,都會被這句話嚇住。
不是他膽子小,而是他清楚,那華夏人是真黑幫,還和警察有勾結。
每次出門,身後都有尾巴跟著,完全沒有自由。
他甚至懷疑,就連這部電話都被監聽了。
如果貿然撥通美國駐香江辦事處的電話,不等美國人趕來,那華夏人就會先到。
到時,他會被直接丟進監獄。
而遠在東京的父母,也會被東芝視為他不在乎,同樣會被丟進牢獄。
這個結果他承受不了,更賭不起!
他死死攥著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自問:東芝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們就不怕自己魚死網破?
不!
他們怕,非常怕!
沒人比他更懂,機床的事情一旦曝光,對東芝來說,將是怎樣的滅頂之災。
那他們為什麼還敢這麼做?
熊穀弘眼底漸漸升起一絲清明,這是篤定自己做不了主,篤定自己被控製了?
以父母安危登報,試圖讓自己去找那個華夏人鬧,進而逼著華夏人出麵,和東芝談某些條件?
如果是這樣的話,父母暫時應該不會有危險,反而是他,要有危險了。
他不清楚東芝和華夏人,到底在談什麼,但他能猜到,華夏人一定會同意把自己交給東芝。
因為東芝有錢、有技術、有裝置。
這些都是需要光刻機的人,無法拒絕的東西。
那他,會是什麼下場?
死,是一定的。
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想到這裏,熊穀弘的後背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求生的本能,瞬間佔據了上風。
不可以!
我絕對不能死!
他在心裏怒吼著,目光慌亂地掃視著別墅的四周,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跑!
一定要離開香江,隻有美國,纔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熊穀弘慌張地望著窗外的院子,跟著自己的人,一定能甩開,一定能!
隻要跑到美國駐香江辦事處,就安全了。
他快步衝進臥室,從箱子裏胡亂抓出三遝美金,匆匆塞進褲兜,轉身就大步衝出別墅。
然而,大門才剛拉開一條縫,三個差佬已赫然出現在他眼中,領頭的,正是王利坤。
熊穀弘被嚇得麵色霎時慘白,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可還是慢了一步。
站在王利坤身邊的一個差佬,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一個過肩摔就將他摁在了地上
“啊——”
熊穀弘痛呼一聲,揚起脖頸就罵:“八嘎呀路!支那人,你們會下地獄的!”
王利坤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沖兩個手下擺擺手:“帶走。”
“Yes!”
旁邊兩個差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熊穀弘的胳膊,把他往車上拖。
熊穀弘拚命掙紮,嘴裏不停咒罵,卻隻換來兩個響亮的耳光。
緊接著,嘭地一聲,關門聲落下,車子很快便消失在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