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沉默持續著，彷彿連窗外的海風，都不敢輕易吹進來。
霍恩端起水杯，喝了幾大口，才努力壓下心底的震撼。
他看向周天澤：“周，我想聽聽，你這個瘋狂的計劃。”
“200億美金！”
周天澤說出這個數字時，眼底莫名多了幾分恨意：“全球範圍內，所有錄影機，免費置換VCD；同時跟進錄影帶免費置換光碟。”
“我要在全世界的見證下，親手燒掉這個曾經羞辱過NBD的骯髒機器！”
話音未落，他抬眼看向兩人：“你們，敢跟嗎？”
“上帝！”
艾倫捂住胸口，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沙啞的聲音響起：“周，我感覺我要窒息了，你，你真的是個瘋子！”
“瘋子！”
他嘶吼一聲，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你知道200億美金是多少嗎？你考慮過多久能收回成本嗎？你又怎麼保證，這個VCD會被全球所有電影公司接受？”
“閉嘴！”
霍恩搶先怒斥道：“你能不能安靜一點？你今天的表現，完全沒有風度！”
“該死！去他媽的風度！”
艾倫瘋了似的搖頭，這根本不現實。
高盛市值38億美金，摩根也才120億，兩家加起來都不夠200億，難道要傾家蕩產嗎？
搞清楚！
是市值，不是現金。
就算融資，也需要時間，風險更是大到無法想像。
而且要的還是現金........
念頭剛到這裏，他的目光驟然凝住，不對，NBD有現金！
如果團隊沒有估算錯，NBD至少有50億美金的儲備。
通了，一切都通了！
華爾街無數投行嘲笑的現金王，終於有了真相。
這哪裏是土財主思維，這哪裏是謹小慎微的守財奴，這哪裏是不懂投資邏輯的掌舵人？
分明早就做好了計劃，囤積巨量現金，隻為等VCD的誕生。
不！
還不止資金！
NBD握著全球50%以上發行商資源，想改變內容傳播格式，也許隻是彈指間。
而剩下50%的發行商，隻會被迫接受。
因為沒有消費者會拒絕錄影機換VCD，他們不接受光碟，隻能等死。
除此之外，NBD還有現成的工廠、工人、航運渠道，替換產品的速度，會快到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這，這太可怕了！
艾倫心裏竟生出濃濃的恐懼，這種心思縝密、出手狠辣的人，如果是對手，簡直會讓人夜不能寐。
就像JVC，也許還在為漲了授權費歡呼慶幸，殊不知，NBD一出手，就要徹底毀掉JVC整個根基。
可令他感到無助的是，高盛怕是參與不起這場豪賭！
就算髮動所有資源去融資，30億美金已是極限，這也等於賭上了高盛的全部身家。
成功了，高盛必然會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投行。
失敗了，高盛將從此從華爾街消失，永無翻身之日。
最關鍵的是，這麼大的投資額，他做不了主，公司幕後的財團，也未必會同意這場瘋狂的賭局。
怎麼辦？
艾倫下意識看向霍恩，見對方也是眉頭緊鎖，顯然，對方也麵臨著和他一樣的困境。
可惜，這次他猜錯了。
霍恩有很大的決策權，正在快速盤算，如何與公司溝通，才能將這個專案落地？
以及，投資佔比多少？何時能回款？能賺多少利潤？
他相信周天澤，不會做賠本買賣。
摩根拿出這麼多錢來賭，NBD何嘗不是在賭？
甚至NBD輸掉的代價，比摩根更大！
NBD每年近200億港幣的純利潤，沒有十足的把握，傻子才會放棄。
從這點也能判斷出，VCD的利潤，絕對不止200億。
倒是可以先問問回款週期，心裏有個底。
霍恩清了清嗓子，勉強保持著平日裏的從容：“周，投資額巨大，風險也極高，我想知道，這筆投資什麼時候能收回成本？”
“兩年！”
周天澤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具體的資料，讓你們的團隊去分析。”
“我隻告訴你們，一片光碟運到美國的成本僅有0.5美金，售價2.5美金，完全沒有問題。”
“我們用一年時間，暗中造出一億台VCD零件，次年開始全球置換。”
“等第三年，我們單靠賣光碟，就能賺200億美金回來。”
“記住，是每年200億美金，而且這個數字，還會隨著VCD的普及逐年累計提升。”
艾倫和霍恩，再次被震驚得說不出話，每年200億美金！
這是什麼概念？
比高盛和摩根過去十年利潤加起來還要多！
一想到這個數字，艾倫剛才的無助和猶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側頭看向周天澤：“周，那個光碟，也是NBD的獨有技術嗎？”
“對。”
周天澤點點頭：“我們用的是全新的技術，已經在全球各個國家申請了專利。”
“未來五年，暫時不會開放任何授權，隻有NBD能生產和銷售。”
“至於原理，我可以大概和你們講下.......”
他簡單將光碟的技術、儲存、尺寸，還有與錄影帶生產的區別講了一遍。
臨了，才抬眼看向兩人：“東芝總社長現在就在香江，全套生產線已經談好，隻等落地。”
聽到“東芝”兩個字，霍恩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這個混蛋公司有錢、有技術、還有渠道。
如果NBD落地香江，貪婪的英國人必會鼎力相助，讓VCD火速推向全球。
那還有美國和華爾街什麼事？
決不能讓那隻病入膏肓的帝國，重新活過來。
這是對華爾街資本最大的羞辱！
他連忙應下：“周！給我一週時間，我需要回總部彙報！”
“我也是！”
艾倫也立即承諾：“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高盛都要參與進來，請你一定給我們時間！”
“不用這麼緊張。”
周天澤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大家都是朋友，我這次請你們來香江，也沒考慮過其他資本。”
“但是......”
他話音一轉：“我必須跟你們說明白，鐳射、馬達、晶片都觸碰了巴統協定，東芝隻敢將生產線出售到香江。”
“這也是我目前最頭疼的地方。”
他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核心生產線隻設在香江，我們團隊預測，會多出30多億美金的成本。”
“你們回去，正好運作一下，讓生產線能順利落地到內地。”
霍恩臉上的激動漸漸化作疑惑，巴統協定，哪裏容易運作？
巴統是所有盟員國共同的利益，美國作為牽頭人，怎麼可能明著違反協定？
別說他們，就算是裡根，也不可能輕易打破這個規則。
即便美國與其他成員國選擇開綠燈，也隻是為了打擊日本半導體，刻意留下的缺口。
這種隱患留不得！
周天澤難道不清楚這個後遺症有多大？
明顯不可能。
那為什麼說出來？
他沉思半刻，一個猜測漸漸浮現在腦海，應該是想試探他們的誠意，看他們敢不敢應下。
如果應下，合作一定會終止。
除此之外，估計還有讓他們回總部談條件的意圖。
畢竟，一年200億美金的巨額利潤，NBD已經搞定一切，憑什麼平白無故給他們分蛋糕？
結果不會有意外，繞過巴統做不到，落地香江、遊說政客提供保護總能做到吧？
一定能做到！
因為這是對日本半導體產業的致命打擊，相信白宮第一個會站出來支援。
歐洲市場也不會有異議，這些國家，哪個不對日本半導體的壟斷感到頭疼？
他甚至能想像到，等NBD把全球錄影機收回，集中燒毀時，全世界官方電視台都會瘋了似的轉播。
如此，既能給民眾洗腦，又能打壓日本半導體，有什麼理由不做？
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會，也許，未來都不會再有！
霍恩越想越激動，果斷起身：“周，等我訊息，一週後，我一定給你答覆！”
艾倫立馬跟著起身，沖周天澤點了點頭，兩人便急匆匆出了門。
眨眼間，餐廳裡就隻剩下了周天澤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一臉懵逼地望著緩緩關上的門，什麼意思？
也特麼不給個明確態度？
到底能不能搞定內地生產線啊？
他一臉懊惱，剛才調子起得太高，現在連追問都沒法追問。
這可怎麼辦？
周天澤靠在椅背上，望著一桌子的菜，不行，必須想辦法搞定內地生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