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樓小餐廳不大，同樣是中式格調，一盞宮燈懸在廳堂中央。
燈下的紅木桌上；官燕蟹肉凍、花膠爵士湯坐鎮主位，焗鵝肝、黑鬆露焗龍蝦穿插其中，搭配得相當考究。
周天澤坐在主位，艾倫和霍恩分坐兩側，氣氛倒是融洽。
“周，這影城太驚艷了。”
艾倫捏著刀叉，大大咧咧地開口：“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設計，比荷裡活的片場還要出彩。”
“確實。”
霍恩端起紅酒輕抿一口，語氣也難掩讚歎：“規劃得十分合理，不愧是NBD的手筆。”
“但是，周。”
他話鋒忽然一轉：“《廣場協議》內幕訊息，你都沒暗示下我，讓我很是難過。”
“是的，我同樣傷心。”
艾倫放下刀叉，笑著附和：“這麼重要的訊息，都不告訴我們，有些不夠朋友。”
“不夠朋友？”
周天澤似笑非笑，放下筷子反問：“我借你們美金，還日元，一個月就漲了6個點，這還不夠朋友？”
他目光掃向艾倫：“你就更沒資格說這話了。”
“高盛給九州國際做包銷商，躺著賺三億港幣，你還好意思講我不夠朋友？”
艾倫和霍恩臉上的表情一僵，神色尷尬，眼底卻滿是疑惑。
不是你說讓我們來香江，有天大驚喜嗎？
驚喜難道不是讓我們入股燒錄廠？
我們故意提《廣場協議》，你順勢聊入股的事，不正是最好的台階？
怎麼還真動了火氣？
兩人有些拿不準主意了，有什麼驚喜比入股燒錄廠還大？
艾倫想不通，隻能先緩解尷尬：“哈哈，周，是我們糊塗了，不該用朋友二字玩笑。”
“對，是我們失禮了。”
霍恩也趕緊圓場，端起酒杯示意：“來，周，我敬你一杯，就當賠罪。”
“先別忙著賠罪。”
周天澤見兩人想岔開話題，語氣故意沉了下來：“倒是你們，幫我運作一部電影，就給我兩個毫無分量的獎項？”
“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說，一定能入圍威尼斯主單元？”
“又是誰講，這種小事，根本不用費心？”
“結果呢？”
“最佳攝影獎，還有一個剪輯特別提名？”
艾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連忙解釋：“周，請一定相信我，七個評委都找人接觸了，實在是，沒一個人看好。”
“是啊。”
霍恩跟著補充：“我們親自安排的人去威尼斯運作，能拿到最佳攝影，評委已經給了麵子。”
“那是他們眼睛有問題！”
周天澤語氣略帶浮誇：“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我們NBD拍的電影，到底是怎樣的驚艷！”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開機鍵。
艾倫和霍恩對視一眼，眼底的疑惑更甚。
一部電影而已，至於大動肝火嗎？
再說，他們雖然能左右一些事情，但至少要有評委認可，哪怕隻有兩個。
很明顯，那部《刀馬旦》拍得有問題，一個認可的都沒有。
沒等思緒落下，電視裏已經傳來英文配音，兩人目光下意識就落在熒幕上。
可僅僅隻是一秒，兩人的眉頭已同時皺起，這，這是什麼機器？
怎麼會如此清晰？
就連光線落在演員臉上的細小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單單這播放畫質，就已經碾壓日式錄影機整整一個時代。
太震撼了！
但職業本能讓他們任何時候都帶著理智與審慎，僅是幾個瞬間，便猜透了周天澤發怒的意圖。
根本不是為了電影，而是為了這台播放裝置！
兩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眼中的震驚漸漸收縮，這纔是那個天大的驚喜！
艾倫率先忍不住，聲音都有些顫：“周，快告訴我，這是什麼機器？為什麼會如此清晰？”
“對！”
霍恩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嚴謹，急切地接話：“周，這就是你和我們說的驚喜，對不對？”
“先別急著問機器。”
周天澤靠在椅背上，瞥了他們一眼：“你們給我好好看看，這部電影，哪裏差了？”
“哦，上帝！”
艾倫急得差點跳起來：“周，我請求你不要開玩笑了，一部電影，完全不值得我們浪費口水。”
“是啊！”
霍恩也急得不行：“你喜歡電影，我們可以給你找最好的編劇、最好的導演，保證讓電影進奧斯卡。”
“現在，我隻想知道，NBD到底怎麼研究出瞭如此清晰的錄影機？”
周天澤見兩人上鉤，也不再拿捏，抬手指了指電視機下方的裝置：
“它，不是錄影機，是NBD自主研發的影音播放機，叫VCD。”
說著，他緩緩起身，走到電視機前，輕輕按下出倉鍵。
嗡——
一聲輕微的機械聲過後，碟片托盤緩緩彈出。
周天澤從裏邊拿出一張銀色光碟，轉身向兩人展示：“包括這個光碟，我們也繞開了所有專利，屬於獨家技術。”
光碟？
獨家技術？
艾倫和霍恩蹭蹭幾步就衝到了他跟前，死死盯著他手裏的光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碟怎麼能放電影？
這太顛覆他們的認知了！
艾倫率先失了態，在餐廳裡來回踱步：“上帝，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霍恩也好不到哪裏去，臉色漲得通紅，肩膀都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沒人比他們更懂，錄影機對全球影音產業的衝擊力有多大。
僅是美國，就有6100多萬台錄影機，幾乎覆蓋了一半家庭。
華爾街，甚至白宮，都為此感到頭疼。
這類內容載體裝置，自帶永續的復購市場，比傳統半導體家電殺傷力更大。
沒想到，一款清晰度、便捷度全麵碾壓錄影機的機器，就這麼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們不敢想像，這將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又會在全球影音行業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兩人一站一動，竟不知如何與周天澤溝通，隻是貪婪的目光時不時瞥向他手裏的光碟。
周天澤見兩人失魂落魄的樣子，稍稍有些得意，失態，就好談了。
他隨手把光碟丟在VCD上：“兩位，冷靜些，我們需要聊的事情還有很多。”
“不！我冷靜不下來！”
艾倫猛地停下腳步，聲音裡滿是亢奮：“你根本不懂這意味著什麼，這將改變半導體產業的半個格局！”
“華爾街早就做過預算，不出五年，全球錄影機保有量會突破三億台，錄影帶租售市場每年將達到300億盒。”
“聽清楚！”
“是每年300億盒，是每年上千億美金的超級市場，是能固定世界人民消費習慣、強製繫結全球電影產業的大殺器！”
“你懂嗎？”
霍恩剛想開口附和，卻瞥見周天澤像看傻子似的看著艾倫，那眼神彷彿在說，這世上有比我還懂錄影帶的人嗎？
他趕緊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強製自己冷靜下來。
呼、呼——
深吸了好幾口氣，他才勉強平復了些心情，看向周天澤：“周，抱歉，是我們失態了。”
“我想請問，NBD確定是自主研發？未來有什麼計劃？”
聽到這話，艾倫也直勾勾看向周天澤，等著他的回答。
周天澤無視艾倫的目光，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下說。”
他率先走回椅子前坐定，才繼續道：“我們不是技術人員，講一堆技術原理，到時還是要找專業團隊來驗證。”
“所以，沒必要浪費時間，直接聊產品落地纔是我們的主題。”
艾倫聞言，失態立馬收斂了幾分，快步坐到周天澤身旁：“你講，我們該怎麼做？隻要能參與進來，高盛全力以赴！”
霍恩也緊跟著坐到另一側，鄭重接話：“周，有什麼計劃，我們摩根也跟到底！”
“跟？”
周天澤笑著反問：“我要在兩年內，讓那個該死的錄影機徹底消失在市場，你們敢跟嗎？”
消失？
兩年內？
兩人隻感覺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瘋子！
這個華夏人，一定是個瘋子！
兩年內，讓全球影音產業都離不開的錄影機消失，這是他們從業幾十年，聽過最離譜的瘋話。
可不知為何，他們竟然認為周天澤能做到，這個人似乎總能顛覆他們的認知。
正如眼前，這台不知何時研究出來的VCD！
兩人沒敢接話，生怕一開口，心臟都承受不住周天澤的回答。
餐廳裡就這麼安靜了下來，隻有空氣中激動又亢奮的氣息，縈繞在三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