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落地窗外，牛尾海正被海風吹過，掀起層層漣漪。
可室內的兩人，卻沒心思欣賞這美景，滿心都是試探和算計。
周天澤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質疑：“佐波先生，香江可以建晶片生產線？”
“你不用想了，那些貪婪的白人不會讓我們建的。”
佐波正一解釋道：“地緣政治，是做企業繞不開的話題，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懂香江的特殊性。”
說著，他若有所指地暗示：“就像你，隻是需要兩台實驗型光刻機，不是一樣要用些手段嗎？”
周天澤直接無視後半句，下意識問：“我的意思是，香江的地理環境，可不可以建晶片生產車間？”
“嗯？”
佐波正一有點懵，反問：“為什麼不能建？”
“丟你老母！”
周天澤暗罵一句，狡猾的小鬼子，真當老子什麼也不懂啊。
他麵色沉了下來：“東芝作為全球頂尖晶片生產廠商，竟然說出這樣不專業的話，我倒要問問香江怎麼建生產線？”
“這裏，每年1-2次輕微有感地震，5-6個掛風球熱帶氣旋，還有長達兩個月的梅雨時間。”
“你告訴我怎麼建？”
他的聲音不由地就帶上了幾分質問：“無塵車間共振，梅雨季節晶圓受潮，你怎麼解決......？”
“NONO！”
佐波正一連忙抬手打斷：“周先生，我必須要向你解釋清楚，東京同樣有這樣的問題。”
“但是在建設無塵車間前，地麵會做防震、防沉降，並有專業的除濕裝置。”
“香江雖然地理縱深沒有東京長，隻要遠離高樓，建一條生產線絕對可以。”
“而一條生產線就可以月產1000萬片晶片，足夠輻射整個亞洲半導體工廠。”
“我也不瞞你說。”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灣灣的方向：“上月，張忠謀還找過東芝想在灣灣建廠，但我們實在看不上他的代工模式，便拒絕了。”
“所以，如果NBD沒有自主產品，即便香江可以建晶片廠，我也不建議。”
“因為耗資太大，維護成本太高，全球客戶又都在日本，這裏沒有任何優勢。”
周天澤聽完，眉頭皺在一起，怎麼和自己瞭解的不一樣？
這真真切切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說實話，建晶片廠，前世他連做夢都不敢夢。
重來一世，他也多次問過張汝京，香江到底適不適合建廠。
但對方深耕製造工藝，專精晶圓生產，壓根不擅長廠房基建與地緣適配。
整個技術團隊給出的結論也高度一致：不建議、不適合、切勿冒險。
直到此刻他纔算明白，所謂隔行如隔山，是怎樣的可怕。
他捏了捏指尖，壓下心裏的詫異，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既然知道了香江可以建，那和艾倫、霍恩談的時候心裏的底氣就更足了。
他看向佐波正一：“那好，我們聊正題，我想在你們東芝購買馬達、晶片、鐳射生產線，需要怎麼做才能落地香江？”
“買？”
佐波正一再次愣住，這是真研究出來了？還是要生產其它產品？
應該是後者吧？
此前的念頭又在他腦海裡轉了片刻，他才問了句：“周先生，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合作難道不好嗎？”
“不好。”
周天澤嘴角掛著笑，語氣卻冷冰冰：“NBD和JVC的合作，我想你也看到了，這個教訓足夠我記一輩子。”
“我也不想再浪費大家的時間。”
“你想清除隱患，我想給NBD找一條全新的路，大家各取所需，能談嗎？”
“當然可以！”
佐波正一立即點頭：“生產線可以出售、價格可以最低，CLV技術也可以免費授權。”
“但那幾個國家的正府需要你們NBD搞定，隻要他們不阻攔，東芝隨時準備最先進的裝置和技術。”
話落，他壓低了些聲音：“我們隻有一個要求，徹底剔除隱患。”
“成交！”
周天澤拍了下扶手，隨即又放了個煙霧彈：“不過，我們現在研究還沒進展，可能需要些時間。”
“這......”
佐波正一嘴角的鬍子都翹了起來，你研究沒進展，談什麼成交啊？
剛才還在懷疑，NBD現在要這些生產線，是不是想先做索尼的CD。
沒想到來了句，需要時間？
該死！
他無語極了，喉結滾了又滾，才問出句：“周先生，總要有個時間吧？”
“我不確定啊。”
周天澤抬手看了看腕錶：“我還有個宴會，我們下次再談吧？”
他說著起身：“實在抱歉，真是早就約好的，推不開。”
“請稍等.....”
佐波正一緊跟著起身，臉上的淡定和從容都沒了，隻顧著問：“周先生，我們其實可以先交易的，對嗎？”
“這些生產線的建設，需要時間。”
“特別是晶片廠的無塵車間，材料也需要定製，我覺得最好能提前。”
周天澤一臉的愛莫能助：“佐波先生，你太心急了。”
“這些生產線加起來少說幾億美金，我建好了，沒有產品生產，一直放著嗎？”
“還有，我都沒找那幾個國家運作，你敢賣？還是我敢買？”
佐波正一根本不信這話，你要是沒能力搞定那些國家，剛才哪裏來的底氣說成交？
明顯是留下話頭，讓自己主動降價，或免費！
這個狡詐的華夏人，簡直豈有此理。
那就不要怪我不講道理了，明天就全球發報，讓熊穀弘逼你給時間！
他沒再多言，沖周天澤欠身：“周先生，那我等你訊息，告辭。”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看那背影就知道，又恢復了東芝掌舵人的從容氣度。
“佐波先生，這邊請。”
門外傳來施南生的送客聲，很快，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
會客室的周天澤嘴角勾了勾，還想讓我花錢買，我特麼哪裏來的錢？
有錢也不給你個撲街。
幾億美金換東芝半條命，這買賣太虧！
必須吊一弔胃口。
他悠悠達達出了會客室，往小餐廳走。
走廊裡安靜的可怕，隻有皮鞋踏著大理石的篤篤聲在回蕩。
誒？
周天澤忽地停下腳步，抬眼看看走廊左右，眉頭漸漸皺起，怎麼感覺怪怪的？
這哪裏像辦公室，跟地下車庫似的，走個路都有回聲。
難怪施南生總催著組建各部門的班底，看這樣子，是要提上日程了。
這個辦公廳2600平米，需要太多人才能填滿，且還要信得過的人。
單是部門就分：戰略處、政研處、審計處、秘書處、後勤處、法務處，六個部門。
有點頭疼，去哪裏能找到信得過的人？
公司大了，黃錫照等人早不止管理電視台，一個個都忙得團團轉。
搞得他現在想找人商量，隻有施南生。
原本是想再等等，慢慢物色人選。
但剛才聽完佐波正一的話，讓他覺得不能再等了，至少先把戰略、審計、秘書三個部門配齊。
自己能力和精力都有限，閉門造車，遲早吃悶虧。
周天澤想了想，晚上回家問問阿叔吧，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
打定主意，他剛想轉身繼續走，便聽電梯間傳來一聲——叮。
緊跟著，傳來霍恩和艾倫的驚呼聲：“哦買噶，這個辦公區，更讓我震驚。”
丟。
周天澤笑罵一句，鬼佬總是這麼誇張，一驚一乍的。
他倒也沒拿架子，抬腳就迎了上去，準備好好忽悠下這兩個撲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