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會客廳內，八張卷書沙發靠牆擺放，典雅而厚重。
主位茶幾上擺著兩盞青花蓋碗茶，茶香氤氳，卻絲毫沒沖淡空氣中的緊繃。
佐波正一坐在客位上，身子微微前傾，用餘光偷偷打量著主位上的周天澤。
這個華夏人太狡猾了，兩人已交鋒幾次，對方完全不搭腔。
來回就一個意思，我不認識什麼姓熊的日本人，如果佐波先生隻有這個問題，就請離開吧。
這可如何是好？
一點口風不留，怎麼繼續接下來的話題？
他沉默一瞬，再次用英文開口：“周先生，其實我們的溝通可以更簡單些，NBD購買670nm紅光專利我們已經知曉。”
“大家都是業內人士，接下來，NBD要做什麼，都心知肚明。”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周天澤的表情，見對方的睫毛顫了顫，便趁熱打鐵：
“周先生，這個專利隻能適配CD和LD，而它們又都離不開東芝的CLV電機，我想，我們可以合作的吧？”
周天澤端起茶杯，依舊沒有出聲，心裏卻早已開始翻湧。
小鬼子怎麼知道670nm紅光專利被NBD收購？
是實驗室出了內鬼？
不對！
實驗室技術員已經篩選了無數次，能留到現在的，哪個都被貴利榮留了把柄，他們不敢。
而且出了內鬼，佐波正一就不會說什麼CD和LD，更不會講CLV電機了。
那東芝是怎麼知道的？
光刻機用的廢料，都是貴利榮親自去拉的......
剛想了一半，他心跳忽地慢了半拍，應該是鐳射頭的廢料沒有粉碎乾淨——蔡司鏡片。
丟！
這幫鬼子，真他媽狗，估計從去年弄走光刻機就開始調查了。
也不算丟人吧？
能讓東芝查11個月，已經很不容易了，鬼子在這方麵的手段全球第一。
但這不重要，知道又能怎樣？
重要的是，佐波正一找上門的目的，敢拿CLV電機做條件，八成是要換熊穀弘這個人。
從這方麵也能看出，東芝是真怕了。
也由不得他們不怕，前世“東芝事件”曝光後，堪稱災難。
先是美國參議員約翰·赫姆斯和鄧肯·亨特在國會草坪上，用大鎚當眾砸毀東芝收音機，並用攝像機全程記錄。
這可不是私下行為，而是國會正式組織的羞辱儀式，等同於讓東芝在全世界觀眾麵前“遊街示眾“。
國會還提出法案，要求對東芝實施全麵貿易禁運，直到整改完成。
要知道，東芝產品幾乎一半銷往美國，這等於讓東芝折了半條命。
東芝內部就不用提了，自上而下的高管，幾乎一鍋端。
所有高管，被迫在記者會上公開下跪道歉，這種“社會性死亡“，在日本企業界是最高階別的懲罰。
這還沒完，日本通產省為了平息爸爸的怒火，主動對東芝追加罰款，並加強了對所有產品出口管製審查。
至此，東芝淪為日本棄子，漸漸走向沒落。
最慘的是熊穀弘，妻離子散不說，更有無數日本民眾逼著他切腹謝罪。
要不是美國死保，早死了幾百次了。
畢竟在重視“和”與“忠誠”的日本社會，他簡直是倒反天罡，幾乎到了全民憤怒的地步。
相比這些結果而言，佐波正一怎能不怕？
那自己該要些什麼？
CLV電機的生產線？
現在自主研發的CAV電機很不穩定，如果能讓CLV電機來代替，倒是可以提前推出VCD商用。
因為CLV體積小一倍，可以給鐳射頭讓出很大位置，優先保證效能和穩定。
再一個，東芝還有鐳射頭和晶片的生產線，這等於一站式解決了所有主材的生產問題。
隻是，東芝敢去內地建廠嗎？
他暗自搖頭，應該不敢！
還得靠艾倫和霍恩去把美國佬搞定。
但這並不妨礙他試試小鬼子的底線。
周天澤將茶杯放在茶幾上，緩緩抬眼看向佐波正一：“佐波先生，你剛才提出的合作，還請把話講的再明白些。”
聽到這話，佐波正一終於鬆了一口氣，能問，就代表著有機會。
他沒繞彎子，直言道：“我想，東芝和NBD可以在香江合作建設CLV生產線，周先生，覺得怎樣？”
“不怎樣。”
周天澤搖頭：“香江人工太貴，我們為什麼不去內地？”
“內地？”
佐波正一很是意外，下意識反問：“周先生，CLV民用馬達雖不在巴統協定範圍，但是民用和軍用很難界定清楚。”
“我們不妨換位思考，你願意為瞭解決一個隱患，製造另一個隱患嗎？”
“所以，能在香江建設生產線，已經是非常難落地的方案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個檔案，遞給周天澤：“你先過目，這是我們的誠意，也有巴統限定的各類引數。”
周天澤皺著眉接過，大概掃了一遍被翻譯成中文的資料，全是CLV馬達匹配670nm紅光的方案。
各個資料末尾，還有紅筆標出的巴統界限值。
倒是能看出誠意。
可不能在內地建廠，有什麼用？
雖說馬達、晶片、鐳射頭這些生產線用不了多少人工，但放在香江，運輸和材料成本都會增加。
這個方案他不是沒想過，根據梁伯濤給出的預算，多出一倍。
一倍，按照他的計劃，要出不少美金啊！
最關鍵的是未來，這鬼地方的人工和材料，會越來越貴。
另外，還有個老問題，香江怎麼開晶片生產線？
雖然他沒搞過晶片廠，一些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香江想建廠，隻有臨近深城、遠離高樓，那特麼是野地裡，去哪裏招人？
再說都建到深城邊上了，受巴統提防的程度，和去內地有什麼區別？
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不過他也清楚，這些東芝肯定搞不定，還得指望美國佬。
收起思緒，周天澤繼續試探：“佐波先生，如果我們雙方在香江合作，那晶片和鐳射頭的生產線能不能一起落地？”
佐波正一聞言，目光忽地一凝，這是已經研究出晶片和鐳射頭了？
怎麼可能？！！
NBD買下670nm的專利才兩年，兩年啊！
不，不不！
他在心裏瘋狂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全球光學實驗室，都認為沒有研究價值的技術，NBD它憑什麼？
並不是輕視，而是索尼從780nm公開到商用，整整耗費了五年，還是保守估算的時間。
NBD完全沒有索尼的基礎，絕不會這麼快有成果。
這個華夏人一定藏著其它目的，或者僅僅隻是想詐自己，試探東芝這次前來的底線。
佐波正一果斷應道：“周桑，你應該清楚，香江並不是自由天堂，明麵上不受巴統管製，暗地裏全世界都盯著。”
“別忘了，此刻是冷戰期間，香江又在回歸前夕，這裏僅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灰色地帶罷了。”
“所以......”
他無奈地搖頭：“鐳射頭生產線或許還能考慮，晶片絕無可能。”
周天澤臉上並無波瀾，心裏則有些意外。
他以為這小鬼子會拿香江不適合開晶片廠做藉口，怎麼會講巴統和地緣因素？
難道香江可以建？
周天澤心裏打了個轉，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