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清晨，天光微亮，亞洲影城東大門已是人聲鼎沸。
門外兩側的早點鋪，蒸汽裊裊升空，又隨著晨風飄得老遠。
劇組人員絡繹不絕，手裏攥著豆漿、捧著熱粥，邊吃邊唸叨著當天的戲份。
最熱鬧的當屬阿珍雲吞店，店裏擠得滿滿當當，連門口的桌子都坐滿了人。
角落那張桌，麥加、曾誌偉、黃百鳴湊在一起，手裏都捧著一碗雲吞麵，吸溜得正香。
“講真啊。”
黃百鳴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全港也就這裏能讓我們好好吃口飯，不用防著狗仔，還不用扮嘢。”
“係咯。”
曾誌偉操著他那公鴨嗓：“現在的狗仔都像瘋狗，見了我們眼都冒綠光。”
“丟。”
麥加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躲著點咯，都冇辦法，那幫人沒得料曝，好多都失業了。”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目光時不時掃向中間那張桌——
桌前，徐克、程小東、吳宇森正圍坐在一起，談話聲不大，卻架不住來往的人頻頻上前打招呼。
“徐導，早晨啊。”
“程導，下次有戲搵我啦，保證省心！”
往來的導演、演員，哪怕是有名氣的，都要客客氣氣打個招呼。
無他，隻因徐克老婆是NBD的三號人物，實在得罪不起。
徐克臉上掛著客套的笑，等人走後，眉頭立馬皺了起來，神色裡滿是無奈。
他何嘗不知，這些人敬的不是他徐克，是他身邊的施南生，是施南生背後的NBD。
哎——
老婆的高度，他怕是這輩子都達不到了。
本想憑著《刀馬旦》在威尼斯揚眉吐氣，沒想到拿的兩個獎，跟他這個導演一毫紙關係都沒。
花了那麼多精力，砸了那麼多錢，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他都有些認命了，也許這輩子，都隻能藉著老婆的光混飯吃了。
程小東看出了他的低落，故意緩解氣氛：“看今年亞姐沒？都幾凶哦。”
“係呀。”
吳宇森也知老友的苦惱，跟著附和：“還沒進決賽，就有不少人盯上了。”
這話一出，鄰座的人張嘴就接了話茬：“是啊，今年都見了鬼。先是張敏被向勝迷上，後有高麗紅，被三毛看上。”
“係咯，反倒是得票最多的利智，沒人問。”
“怎麼沒有？我聽說，賭王都幾鐘意哦。”
“哦？”
徐克來了點興緻，嘴角的胡茬抽了抽：“現在的亞姐很受大水喉歡迎啊。”
“丟！”
程小東嗤笑一聲：“別說亞姐，就連亞視前台，都被不少人盯住，又是送花，又是送糖水，不知幾殷勤。”
“啊？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誰啊誰啊？什麼情況？是外邊的人嗎？”
“還能有誰？王天林那個仔咯，非逼著人家女仔辭工，去拍他的電影。”
“哈哈哈.......”
“那肥仔，玩得幾騷哦？”
“騷？他入行的時候才叫騷！寫劇本自爆老母是賭鬼，被王天林差點打到撲街。”
“聽我講，這些都不算搞笑。”
“前幾年還以為自己是靚仔，死都要做小生，成個TVB在笑：冇尿我幫你屙啦。”
哈哈哈——
笑聲正濃時，一輛黑色平治緩緩駛來，幾個眼尖的人看到後，笑聲戛然而止。
“小聲點。”
不知誰低喝了一聲，雲吞店漸漸都安靜下來。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個東大門的喧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留下店內的風扇在呼呼作響。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將目光落在平治車上，神情不一，卻不約而同地帶著一絲恭敬。
直到車子駛入大門，眾人才緩緩收回目光。
徐克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心裏滿是沮喪，撲街仔，我隨口講的玩笑話，沒想到真成了現實。
你倒真成了我的偶像。
冇天理哦。
明明幾年前，大家還在一起喝逼酒、吹水，你怎麼就發達得這麼快？
何止是他，在場的所有人，心裏都在感慨。
這纔是真正的電影行業話事人，跺跺腳，整個亞洲影壇都要晃一晃。
在場的女演員，更是心思各異，眼神裡滿是複雜之情。
有錢有勢，長得還靚仔，關鍵是偷食的都認，這就很難得了。
周惠敏跟了他，早不是什麼秘密，上個月宣佈退圈，明顯是一步登天。
可惜啊，這個撲街仔鐘意細妹，她們都老了。
眾人短暫失神，也沒在多關注，心裏一些隱晦的想法罷了。
很快，東大門又恢復了喧鬧，人們又繼續聊起了八卦和電影。
而他們剛才關注的99號平治，此刻已緩緩停在了亞視大樓前。
施南生一身杏黃色職業套裙，早站在了樓前的台階下。
車子剛停穩，她便快步上前，拉開車門：“周生早晨。”
“早晨。”
周天澤笑著踏出車外，目光掃過她的裝扮：“點啊？搞這麼隆重？還親自來接我？”
“當然咯，偶爾表現一下，省得被你扣薪水啊。”
施南生笑了笑，隨即恢復正色：“周生，今天的行程會有些滿。”
“嗯。”
周天澤抬手指了指大門：走，邊走邊說。”
“OK。”
施南生緊跟其後：“我大概同你講下先；”
“9點30，約見東芝總社長佐波正一，在三號會客廳。”
“11點40，在小餐廳為艾倫和霍恩接風，順便洽談VCD事宜。”
“13點50，和內地林部長通話，商討免稅期過後的相關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剛走進大門，前台就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周生早晨。”
“早晨。”
周天澤側頭望去，一個肥仔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是王晶。
王晶臉上滿是尷尬，趕緊點頭哈腰：“周生好。”
話還沒說完，他便急匆匆往門口走，生怕周天澤收拾他。
周天澤看到這一幕，莫名想起六年前的毒誓——紮了邱淑珍。
現在看，倒是有些無聊了。
可無不無聊，也擋不住心裏的惡趣味吧？
他瞥了眼前台，邱淑珍身著淡粉色職業套裙，微卷長發垂落肩頭，正低頭整理檔案。
嬌而不嗲、媚而不俗、靈而不浮。
這是周天澤在心裏的評價，隨即收回視線，邁步往電梯間走去。
邱淑珍始終不敢抬頭，餘光緊盯著王晶狼狽逃走的背影，一雙天生勾人的杏眼裏，悄然掠過一抹慧黠。
哼——
嚇不死你個撲街仔。
想泡我就算了，還想讓我辭工去拍你的電影？
拜託！
你知不知阿姐從千幾人裡殺出來，才搶到這個前台的位置？
你一句話，就讓我辭工？
憑咩？
阿姐要去參加亞姐的好不好？
萬一拿了冠軍，不僅能賺100萬美金，還能做女主，用得著你捧我？
就算拿個前三十，也能衣食無憂，全港的女仔，哪個不知？
還講肯定把我拍火，你那電影有亞姐看的人多？
癡線！
她在心裏嘀嘀咕咕，全然沒聽到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傳來兩句簡短的對話：
“把那個前台女仔，調到辦公區做接待吧。”
“OK，周生。”
這一問一答，已悄然改變了她的人生，而她，依舊在暗暗吐槽著那個死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