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芝總部會議室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飯村和雄、林隆二、穀村弘明三人眉頭緊鎖,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憤怒。
“不能坐以待斃!”
林隆二語氣急躁:“熊穀弘隻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找不到光刻機,我們都要去坐牢!”
“我覺得應該可以解決。”
穀村弘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佐波正一給我們留了餘地,恰好也能說明我們可以處理掉這個麻煩。”
他沉默了幾秒,繼續開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東芝內部找渠道。”
“東芝電子實驗室,從這裏下手,報廢兩台NSR-1505G,應該沒問題。”
飯村和雄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了眉頭,“東芝電子實驗室管控極嚴,怎麼可能輕易把光刻機給我們?”
“不,有這個可能的。”
林隆二冷靜下來,緩緩說道:“實驗室的負責人,名叫鬆本健太,此人貪財好色,我和他有些交情。”
“對。”
穀村弘明點了點頭:“這個人,我也有耳聞,用錢應該可以辦到。”
飯村和雄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
他看向兩人:“穀村,你準備十萬美金;隆二,你去打聽一下鬆本健太的行蹤,爭取今晚就約他見麵,”
“哈依!”
兩人起身便離開了會議室,隻剩下飯村和雄一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的關鍵,就是運輸路線。
這個他們倒是輕車熟路,這些年也沒少偷著賣機床。
實驗型的光刻機體積比機床小多了,拆解後,辦理正規的報廢回收手續。
然後通過合作的廢品回收公司,將零部件通過海運分開運往灣灣,再轉香江。
這個流程,應該可行。
飯村和雄在腦海裡反覆過了幾遍,確定沒問題後,便開始靜靜等兩人的訊息。
約莫半小時,林隆二打來電話:“鬆本健太已約好,今晚在箱根溫泉見麵。”
當天傍晚,飯村和雄三人帶著準備好的美金,驅車前往箱根溫泉。
這裏是東京近郊最負盛名的溫泉勝地,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溫泉館熱氣氤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來往的大多是權貴和富豪,私密性極強。
鬆本健太早已在小池邊等候,身邊還坐著兩個侍女,正給他揉著雙腿。
看到飯村和雄三人走來,他屏退左右侍女,才笑眯眯看向他們:“三位,晚上好。”
飯村和雄連忙上前:“鬆本君,晚上好。”
說著,他示意身邊林隆二,將裝著美金的黑色袋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鬆本健太看了一眼那袋子,目測是一捆,臉上並沒有表情。
他貪,卻更謹慎。
坐在他這個位置上,全球不知有多少商人想給他送錢,不謹慎早栽了跟頭。
如果不是得到佐波正一秘書的暗示,他怎麼會這麼快答應見麵。
除此之外,他還看中了這三人的渠道,說不定以後能用到。
但總要看看這袋子裏裝的是什麼錢,要是日元,那真就沒必要談了。
他瞥了一眼那袋子,裝作隨意地問:“飯村君,這是什麼意思?”
“美金。”
飯村和雄上前一步,壓低了些聲音:“十萬,全當見麵禮,事情成與不成,都會再送上十萬。”
“哦!?”
鬆本在心裏小小地震驚了一下,難怪能做東芝機械的社長,很聰明啊。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就濃了幾分,抬手指了指身旁:“飯村君,一起?”
“抱歉鬆本君。”
飯村和雄蹲下身來,聲音壓的更低了:“十萬火急,還請一定理解。”
“這麼急?”
鬆本臉上恢復了認真:“飯村君請講吧。”
“是這樣的,我們想要兩台報廢的NSR-1505G。”
飯村和雄將報廢兩個字咬的很重,臨了又急切地問:“你看這事,好辦嗎?”
鬆本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報廢的機器哪裏需要找他?還讓佐波正一秘書暗示?
都是聰明人,心知肚明便好。
況且這事對他而言並不難,實驗室30多台裝置,報廢兩台隻需稍微操作下就好。
鬆本點點頭:“問題不大,但我需要知道報廢到哪裏。”
“灣灣。”
“灣灣?”
鬆本皺起眉頭,這個地方要6英寸晶圓試驗機做什麼?
應該是幌子。
目前整個亞洲急需這種裝置,且有技術和條件操作的地方隻有華夏,灣灣絕對沒有這種人才,包括香江。
再結合今年華夏不斷找各種方法求購NSR-1505G,更加能證實這點。
至於原因,應該還是那個問題,華夏剛研究出的6英寸G線步進樣機,完全用不了。
那技術還不如76年美國的水準,估計是想買兩台解決一些問題。
這倒是沒了隱患,既然已經研究出來了,進一步突破也是順理成章。
飯村和雄見他眉頭鬆了下來,立即小聲承諾:“放心,鬆本君,裝置拆解廠商我們會安排好。”
鬆本聞言,臉上徹底沒了擔憂,卻還是笑著搖頭:“飯村君,我不想知道這些,你們等我訊息吧。”
“感謝,太感謝了。”
飯村和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帶上穀村弘明和林隆二便告辭離開。
他們還要走通廢品回收的關係,那同樣關鍵。
不過,這就不會有什麼意外了,他們搞機床的,是回收站的超級VIP。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鬆本健太果然辦事利落,很快就將NSR-1505G光刻機的報廢申請提交上去。
審批的手續更快,僅僅半月,兩台機器就被拉去了軍方裝置報廢拆解銷毀的廠房。
當第一批拆分核心光學元件被拆分運上船時,一直在暗中盯著的貴利榮和阿坤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阿坤一直盯著船遠去,立即轉身往車前走,準備將訊息彙報給周天澤。
此刻的周天澤,正坐在別墅裡和中森名菜一起吃晚飯。
別墅的餐廳佈置得雅緻,番茄炒蛋、麻婆豆腐、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碗溫熱的冬瓜丸子湯,擺在餐桌。
這都是中森名菜特意學做的中餐,雖然賣相不算完美,卻滿滿都是心意。
她穿著一條粉色的短裙,長發披肩,不停地給周天澤夾菜:“天澤君,嘗嘗這個炒雞蛋,合你口味嗎?”
“名菜醬有心了。”
周天澤笑著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味道很一般,還很鹹,卻還是點點頭:“很好吃啊,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
“那你一定要多吃點。”
中森名菜開心極了,抄起筷子就繼續往他碗裏夾。
“夠了夠了。”
周天澤趕忙拿筷子擋住,這小娘們多少有點自信啊,你是想把我鹹死嗎?
中森名菜根本不管,華夏文化她很懂的,這是表示熱情。
“天澤君,你一定要多吃點飯,瘦了對身體不好。”
“我.......”
周天澤望著碗裏被堆起來的小山,心裏別提多難受,很懷疑這小娘們是不是故意的。
剛來東京那幾天,沒事兒就哭,說她不重要,說她隻是個玩具,說她很痛苦。
周天澤知道怎麼回事,關佳慧懷孕都上了印度的頭版,全民詛咒他生不齣兒子。
日本怎麼可能不報道?
那怎麼辦?
你跟了我還想跑?
連哄帶嚇,再加鞭打,總算消停了。
此後就是天天吃鹹菜,搞得他現在一天得上八次廁所,跟特麼尿不盡似的。
必須要和這小娘們談談了,鹽吃多了傷腎啊。
他抬眼看向中森名菜,剛想出聲,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什麼破聲音。
自從有了大哥大,真是一點都不適應。
周天澤嘀咕著拿起電話,按下接通鍵的瞬間,語氣已變得沉穩:“邊位?”
“周生搞定了。”
阿坤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興奮:“第一批零件上了船,預計十三次運完,大概需要兩個月。”
“辛苦曬。”
周天澤眼中不自覺就閃過一絲激動,終於成了!
他換了隻手拿電話:“通知陳敬賢,立刻安排人接貨,務必全程保密。”
“明白周生!”
結束通話,周天澤放下大哥大,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
這比賺了錢還開心,總算小小的報復了小日子。
當笑聲落下,他有些失態地沖中森名菜挑了挑眉:“花姑娘,我要喝酒。”
“哈依,我的天澤君。”
中森名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又取出兩個水晶杯。
咚——
杯子被輕放在周天澤麵前,紅色液體很快覆蓋住杯底。
她不知道這兩台光刻機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件事對天澤君來說非常重要。
這也是兩人認識以來,天澤君在東京待的最久的一次,也是他難得露出輕鬆笑容的時刻。
她隻希望,天澤君能一直這麼開心,能多陪陪她。
周天澤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的紅酒,又看了看中森名菜嬌俏的臉龐:
“來,乾杯,名菜醬。”
“乾杯,天澤君。”
中森名菜也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愈發溫柔。
紅酒入口清甜,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焦慮。
這一刻,沒有商業博弈,沒有爾虞我詐,隻有寧靜和溫暖。
兩人放下酒杯時,桌上的大哥大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搞得周天澤好心情都消散了不少。
實在是還沒習慣這東西在身邊,每次滴滴滴的聲音響起,都讓他感到突兀。
無奈,這是時代變遷必須要走的過程,隻能慢慢適應。
周天澤拿起電話,語氣恢復了沉穩:“喂?”
“周生,打擾了。”
梁伯濤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截止今天,會德豐旗下每家公司都持股到67%以上了,要不要提前公佈JVC續約的利好?”
“這麼快?”
周天澤說著,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歷——9月18日。
廣場協議到底是哪天簽的啊?
他隻記得是9月份,可具體日期,卻有些模糊。
如果現在公佈JVC續約的利好,確實能暫時穩定股價。
問題是,解釋不清楚那50億美金的去處,股民依舊會心存疑慮,達不到預期效果。
但是等廣場協議簽訂,立即公佈NBD在全球戶頭持有的日元,那效果必然能翻好幾倍。
再一個,他心裏隱隱覺得,這麼做,好像搞不到什麼錢啊。
就算搞到錢,也要失去一部分股份,那圖什麼?
他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利好不著急放吧,你繼續暗中收那四家旗下的股票和散股,等我通知。”
“OK周生,我們一直在收。”
梁伯濤應完,聽筒裡傳來一陣翻筆記本的沙沙聲,緊接著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我跟您彙報下。”
“現在長江係已經平均吸到21%了,李兆基那三家,也有14%左右了。”
“嗯。”
周天澤繼續叮囑:“四會合併已經公開,我擔心明年會有強製舉牌政策,你爭取在明年之前收到34%。”
“明白周生。”
“嗯,掛了啊。”
周天澤放下大哥大,再次看向牆上的掛歷,眼底漸漸升起一絲思索。
廣場協議,應該快到了,可這利好,到底要不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