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保鏢開啟凱迪拉克的後座車門,一股濃烈的酒氣和香水味撲麵而來,熊穀弘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沒等他看清車內人是誰,便聽到一個粗獷的華夏語傳來:“喂,讓這兩個八婆出去。”
“好的先生。”
翻譯應完,嘰哩哇啦地和兩個短裙美女說了一通,兩女連連說著“哈依”下了車。
熊穀弘看著這兩個美女上了悍馬,又想到剛才的華夏語,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
這是什麼情況?
“上車!”
身後的保鏢冷聲提醒,他這才反應過來,被翻譯指引著坐到貴利榮對麵。
嘭——
車門被關上的瞬間,貴利榮的聲音隨之響起:“我這個人不喜歡講廢話,也不喜歡講廢話的人。”
說著,他從腳底下拿出一個銀白色鋁箱,哐當一聲丟在兩人中間的小方桌上:
“五十萬美金,買東芝賣給蘇聯機床的全部證據。”
翻譯反應絲毫不慢,一邊出聲翻譯,一邊開啟箱子,綠油油的美金猝不及防地紮進了熊穀弘的眼中。
他聽完眼睛都直了,腦海裡正飛速盤算著眼前人的意圖,怎麼會給五十萬?
這絕對不是和光貿易的手筆,那幫該死的畜生沒有這麼大方,更不會讓一個華夏人來交易如此要命的證據。
那答案就一個,是華夏人想以此要挾東芝,購買被禁售的裝置。
自己該怎麼選?
給了華夏,東芝會放過自己嗎?
不給的話,去找和光貿易、或是東芝,能拿回獎金嗎?
可無論能不能拿回,都擺脫不了被這兩家同時報復。
這麼分析下來,他怎麼選,都逃不過被報復的下場。
那為什麼不選擇拿50萬美金,還能多一條去華夏的退路?
畢竟單一證據並不能坐實東芝違反巴統協定,加上他這個直接證人,對東芝纔是致命的威脅。
隻是,這樣的話,他怕是要永遠離開東京了。
還有妻兒、父母會不會被牽連?
他仔細想了想,應該不會。
隻要他不在東京,東芝敢對妻兒下手,就要麵對魚死網破的後果。
這個後果,東芝承受不起,甚至連內閣都承受不起。
沒人比他更懂這等醜聞爆出來,對整個日本而言意味著什麼,製裁僅僅是表麵,私下還要麵對更多妥協。
況且還是美國正絞盡腦汁找藉口壓製日本的時候,東芝根本不敢主動去報這個雷。
所以,被迫妥協,大家一起捂住蓋子纔是唯一的選擇。
熊穀弘捋清這些思緒,抬眼便迎上貴利榮的目光:“我現在不要錢。”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但那些證據,你們拿著沒用,東芝完全不會在意。”
他指了指自己:“除非加上我,才能讓東芝投鼠忌器。”
“我想你們也應該分析到了這個結果,那我想請問,你們怎麼保證我的安全?”
貴利榮聽得一頭懵,直到翻譯講完,他那滿是痘坑的臉上才閃過一絲詫異。
我丟你老母個嗨。
難怪坤哥講,不要小看那個小鬼子,敢倒賣管製機床,還能做成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再想想為了查這個撲街,從東京到奧斯陸港,再到列寧格勒,著實耗費了不少精力和時間。
現在一看,果然是個姦猾鬼。
那還扮什麼嘢,直接按照計劃來吧。
貴利榮捏起雪茄,緩緩靠坐在座位上,才深深吸了一口。
呼——
煙霧在他舌尖打了個轉,隨著他的聲音緩緩吐出:“去灣灣咯,給你個新身份,也會有人保護你。”
灣灣?
熊穀弘眼睛忽地就亮了,這可是意外之喜啊,他還以為要去內地呢。
還有那句給你個新身份,更讓他驗證了心裏的猜測,肯定是官方派來的人。
那還猶豫什麼?
他立即出聲應下:“可以!但我需要時間和妻子離婚,才能配合你的動作。”
貴利榮聽翻譯講完,隻擺了擺手:“一週,我在灣灣等你。”
“哈依!”
熊穀弘做個標準的點頭禮,推開車門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貴利榮望著車窗外他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勾起,想得美。
還想要灣灣身份,讓你滯留在香江,吃飽穿暖,按時給妻兒寄錢,纔是最好的牽製。
這樣的話,大家都放心,係不繫?
貴利榮並不蠢,他接到這個任務,就分析到了這個結果。
這種膽大包天,又兩麵三光的人,給了身份亂跑怎麼辦?
但眼下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弄到光刻機再說。
儘管他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卻也琢磨出是個挺要命的東西。
收回目光,貴利榮看了一眼身旁的翻譯:“走吧,回酒店。”
“好的先生。”
翻譯連忙敲了敲駕駛室的隔板:“開車。”
嗡——
車子緩緩啟動,不一會兒,五輛車已消失在車流中。
另一邊,熊穀弘的動作非常迅速,三天就和妻子辦理了離婚手續。
此前,他常年在莫斯科,兩口子聚少離多,感情早已被距離沖淡。
可登上去灣灣的飛機時,還是忍不住傷感,故鄉的櫻花怕是很難再看到了。
別了,東京。
這是飛機起飛時,他對著舷窗默默吐出的四個字。
至於接下來的人生,他並不擔心,安全問題也早思考清楚。
證據不可能交給任何人,那是他保命的東西,影印件加上自己的嘴足夠達到目的。
他甚至有些期待,東芝得知這些後,會怎麼報復和光貿易那群貪婪的畜生。
熊穀弘冷笑一聲,這就是你們得罪我的下場。
舷窗玻璃映出他陰沉的側臉,與窗外的白雲形成了鮮明對比,恰如他晦暗難明的內心。
幾小時後,飛機落地台北。
他被貴利榮請上了一輛黑色平治,往酒店駛去。
貴利榮也沒多話,隻講了句蹩腳的英文:“酒店。”
熊穀弘點點頭,他清楚一些事不能讓翻譯知道,便沒有多話。
隨著台北的街頭一幕幕在車窗外掠過,帝豪酒店漸漸出現在眼簾。
兩人都沒有遲疑,推開車門就往酒店房間走。
接下來的溝通變得簡單,一部大哥大,接通了東京的一個號碼。
中森名菜那不太標準的國語傳來:“您好?”
“你好。”
貴利榮雖不知道對麵是誰,但這號碼是阿坤給他的,完全沒有懷疑。
他出聲請求:“我們兩個需要溝通,你幫我翻譯下。”
“好的,我很樂意效勞。”
電話那頭的中森名菜抿著嘴唇,悄悄抬眼看著周天澤,好似在說,看我厲害吧?
周天澤哪裏有心情玩笑,示意她先辦正事。
中森名菜撇撇嘴,卻沒敢遲疑,很用心地給電話那頭做起了翻譯。
熊穀弘核心要求就三個,一、50萬美金;二、身份辦下來才肯配合;三、他需要一個乾淨的房子。
貴利榮也不傻,房子可以給你,美金和身份配合完再說。
不然,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熊穀弘哪裏來的選擇,能拿到錢就不錯了,隻好無奈答應。
貴利榮完全沒有耽誤,拿上東芝賣機床的證據,當天便以王宗耀的身份再次登上了飛往東京的飛機。
而在東京的周天澤,已在期待那朝思暮想的光刻機,何時才能抵港。
同時也在期待著,廣場協議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