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交談聲愈發輕鬆,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周天澤見鋪墊的差不多了,隨即話鋒一轉:“小泉先生,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你能幫忙。”
“周桑請講。”
小泉次郎笑著點頭:“隻要我們能做到,一定儘力。”
“是這樣的。”
周天澤開門見山:“我想買一台實驗型光刻機,NSR-1010G就可以。”
聽到光刻機三個字,小泉次郎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周桑,實在抱歉,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他看著周天澤,解釋道:“我不想跟你講什麼巴統協議,也不想知道你買光刻機的原因。”
“我隻告訴你,JVC隻有兩台光刻機,正是你口中的NSR-1010G。”
“這兩台機器,歸鬆下總部統一管理,我們JVC隻是暫時使用。”
“所以,就算是我想賣,也根本過不了鬆下這一關。”
“對,周先生。”
渡邊也連忙接話補充:“別說我們JVC,就算是鬆下總部,也隻有六台實驗型光刻機。”
“這東西,不說出售,就算是申請報廢,也要經過鬆下總部和相關部門的批準。”
周天澤的眉頭微微皺起,不對吧?
雖然鬆下不製造光刻機,可他怎麼記得,前世賣給過內地?
難道是記錯了?
周天澤想了半刻,心裏咯噔一下,那好像是80年代末的事了。
現在才1985年,正是美國佬對日本嚴防死守的時候,還真不好搞。
他悄悄觀察著小泉次郎和渡邊的表情,見兩人不像是撒謊,便沒再多言。
看來,隻能寄希望在貴利榮那邊了。
周天澤裝作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是受人之託,NBD工廠在內地,實在推不過去,還請理解。”
“周桑,我們非常理解你的難處。”
小泉次郎連忙點頭:“說實話,這些年,華夏那邊已經託了很多人來日本求購光刻機了。”
“結果.......”
他攤了攤手:“我想你也看到了,實在無能為力。”
“嗯,我明白。”
周天澤沒再廢話,緩緩起身:“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周桑慢走。”
小泉次郎和渡邊連忙起身相送,心裏同時鬆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個難纏的華夏人送走了。
他們做出低姿態,也是無奈之舉。
合約簽定,未來14年都要等著NBD打款。
這裏邊水就深了,打款可以是當月,也可以是三個月,怎麼選還用考慮嗎?
為此,如果真有辦法賣光刻機,他們會毫不猶豫賣出去一台。
他們各自嘀咕著目送周天澤上了車,直到車子徹底遠去,兩人臉上又不約而同地露出興奮之色。
一年10億美金啊!
哈哈哈——
渡邊和小泉次郎忍不住笑出聲,加薪、分紅,一定穩了!
而已經駛入東京街道的周天澤,也靠坐在後座笑,這可能纔是重生最大的金手指吧?
一張沒用的合約,換四年安寧,很值!
等研發出VCD,再把合約高價賣給小日本,這買賣更值。
隻是,這VCD什麼時候才能搞出來啊!?
他側頭望著窗外的東京街頭,喃喃自語,貴利榮也不知進展的怎樣了。
等吧,好飯不怕晚。
周天澤眯眼小憩,車子一路往中森名菜新買的別墅駛去。
與此同時,東京的另一處街頭,貴利榮正忙著上下其手。
為了來日本,他留了兩個月的鬍子,頭髮也梳成了大背頭,襯得那滿臉痘坑的臉愈發兇悍。
穿戴也大變了樣,一身頂級灰色西裝,手上的翡翠戒指綠得人眼暈。
至於身份,坤哥給了他個灣灣護照,大富商——王宗耀。
此刻,他正坐在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加長轎車的後座,左右各摟著一個日本姑娘,嘴裏的雪茄抽得叭叭響。
時不時捏一捏女人的軟玉,惹來一陣嗲嗲的“雅蠛蝶”。
“丟!
貴利榮抖著二郎腿,囂張地沖對麵的翻譯揚揚下巴:“喂,這小八婆講咩?”
“講......”
翻譯也是灣灣女孩,紅著臉小聲解釋:“不要啊。”
“我丟。”
貴利榮橫眉一挑:“我他媽又沒碰你,你不要個鬼啊。”
翻譯直接麻了,趕緊吭哧吭哧地又解釋了一遍,卻換來一陣哈哈大笑。
顯然,貴利榮這撲街是故意的。
這次被派來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必須演得像一些,為此他還被一個撲街演員教了半個多月。
現在演技應該沒問題了吧?
他不確定地看看後擋風玻璃,見跟著的悍馬穩穩行駛著,心裏頓時有了底。
這排場,加自己這一個月的演練,肯定冇問題啦。
貴利榮捏起雪茄,另一隻手則在花姑娘大腿上縱享絲滑,嬌聲媚笑又一次響起。
車子就在他這恣意享樂間,蠻橫地駛入了東京鬧市。
前後各跟著兩輛沙漠色悍馬,更顯霸道,沿途車輛無不慌忙避讓。
每輛悍馬裡都端坐著五名黑衣墨鏡保鏢,一看便是山口組的做派。
半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世田穀區的一處高檔居民區外。
悍馬上的保鏢立刻下車,站在了凱迪拉克兩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這個男人,正是貴利榮此行的目標——熊穀弘,也是東芝向蘇聯出售精密機床的主要推手。
熊穀弘憂心忡忡地走在路上,從莫斯科回來已經四個月,依舊沒有找到工作。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糟糕的、更是狼狽的。
想想自己曾經為《和光貿易》立下的汗馬功勞,以及承擔的風險,他恨不能拿刀捅死那幾個該死的人。
作為東芝與蘇聯秘密交易的核心經辦人,二十萬美金獎金未兌現就算了,職位也未得到升遷。
今年初,竟然因業績不佳被通報批評,還要免去他莫斯科分社長的職位,簡直把他氣炸了。
辭職!
必須離開那該死的公司。
然而,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離開東京太久,他連一個銷售代表的工作都找不到。
每天聽著妻子的抱怨,父母的嘮叨,令他愈發痛恨《和光貿易》這家公司。
必須拿回屬於自己的那20萬獎金,否則就魚死網破。
這是他最近正在準備的事情,且相信一定能做成,因為他保留了東芝的全套走私證據(合同、單據、流程)。
如果《和光貿易》敢不兌現,他就找東芝,就不信他們不怕!
熊穀弘緊了緊手裏的公文包,剛走到小區門口,卻被兩個身穿黑西裝的人攔住了去路。
“閣下,請留步。”
其中一個保鏢麵無表情,語氣冰冷:“我們老闆想請你上車,聊幾句。”
熊穀弘一愣,抬頭看了看眼前的保鏢,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凱迪拉克和悍馬,一股恐懼湧上心頭。
他一看這排場,就知道這些不是好人。
難道是和光貿易察覺到自己要搞小動作?
一想到這裏,他雙腿忍不住微微發抖,聲音都有些結巴:“你……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老闆。”
說著,他就想繞開保鏢,往居民區裡跑——
可剛邁出一步,就被另一個保鏢抓住了胳膊:“閣下!你的家在這裏,別讓我們為難。”
熊穀弘一聽,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是啊,妻兒父母都在這裏,能跑到哪裏去。
也好,反正要去討要獎金,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強壓下心裏的恐懼,一把甩開保鏢的手,一步步往凱迪拉克轎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