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晨風拂過太平山的山脊,輕輕飄進了山頂道一號的院子裏。
亭台樓閣間,那微微晃動的樹木,倒成了這晨間最愜意的景。
主樓花園深處的涼亭內,石桌上擺著兩杯剛泡好的鐵觀音,正冒著氤氳熱氣。
周天澤穿著件白襯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姿態慵懶地坐在石凳上。
對麵,徐其安同樣穿著警隊的白襯衣,肩章在晨光中泛著銀光。
可那張標誌性的大方臉,卻沒有絲毫笑意,反而藏著幾分思索。
他指尖捏著茶杯,始終沒有喝一口,腦海裡正反覆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前天林大標暗訪,帶著姑丈的親筆信,寥寥數語卻道清了意圖——提前站隊。
這對他而言是好事,也同樣意味著風險。
其最大的不確定隱患,便是李君復。
此人如今可謂風頭無量,年初已成了第一位華人副處長。
下一步,必會是處長的位置。
他擔心的原因,正是李君復升任處長的時間。
如今,香江大大小小100多家社團基本被李君復牽製住,無論換哪個港督來,都不得不依靠此人。
說的直白些,港府已沒了控製警隊的能力,即便有,也犯不上在北歸之前大動乾戈。
穩定撈錢纔是鬼佬最直接的訴求,隻要不觸及這個核心利益,誰做一哥都不重要了。
除此之外,華人資本登上舞台,鬼佬巴不得你們自主自控,錢他們照拿,出了問題你們擔。
但鬼佬會一直是這種態度嗎?
定然不會,他們在走之前,大概率會留下個爛攤子。
就拿安保局最近的議題來說,已明確指出:加速推進警隊高層華人化。
乍一聽,對華人而言是大好事。
可現實呢?
整個警隊,警司級別以上的華人不足20人,位置卻有447個,這怎麼替補?什麼時間替補?又由誰替補?
這些都由鬼佬說了算,也是他們明著賣官最合理的藉口。
要搞清楚,警隊不是隨便推上來一個督察做警司,就能站穩腳的啊。
如果沒有足夠的資歷、威望、功勞等等,註定會成為擺設,甚至會讓軍心動蕩。
那將是怎樣的結果?
亂,是一定的,且這個亂,沒有一定的時間根本無法平息。
而警隊一亂,矮騾子必亂。
這時,李君復想必已經退休,這個爛攤子誰來接?
答案很明顯,正是北邊讓站隊的自己。
這就有了很多不確定因素,自古平亂之人,都是功過相伴。
畢竟平亂,少不了要用些非常之手段,否則這亂就平不了。
到那時,姑丈已經退休,自己會是怎樣的下場?
況且內地怎麼可能會不找備選人,稍有不慎,怕是就會被替代。
隻能說,時間不對啊!
他已升任高階助理處長,李君復退休,接任的大概率會是他。
這便是他能從警幾十年,歷經多次風浪都片葉不沾身的技能,什麼事情都習慣性想到10年後。
徐其安想了半瞬,覺得有必要和侄子說清這些利弊,驗證下心裏的猜測。
他緩緩抬眼,看向周天澤:“阿澤,這件事,我覺得沒那麼保險.........”
說完這些,他問:“你覺得呢?”
周天澤臉上的愜意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詫異。
徐大麵,我真懷疑你會點啥,你到底是憑什麼猜到的這些啊,還基本猜中的七成。
你們這樣很打擊我這個重生者啊。
先是邵一夫,後是約翰,現在連阿叔也像是開了天眼。
太沒勁了。
他有些乏味地搖頭,張嘴卻儘是陰毒的主意:“阿叔,你有點太守規矩了。”
“既然要亂,為什麼不能在李君復任上就開始亂?”
“我覺得不僅要提前亂,還要大亂特亂,亂到鬼佬不得不出手乾預平息。”
“到時亂已平,李君復也到了站,你輕輕鬆鬆走馬上任,不好嗎?”
徐其安目光凝住,略顯錯愕地望著他:“這,你跟誰學的這些損主意啊?還有這亂,又該怎麼亂。”
好傢夥!
周天澤在心裏直呼好傢夥,徐大麵,前世你就是這麼乾的好嗎?
今生有了我這個陰毒的侄子,你不會就覺得自己也是個好人吧?
你們這幫臭官僚,沒一個好鳥。
前世,你暗搓搓讓人扶持日薄西山的合勝和,搞錄影帶和VCD盜版,控製了亞洲70%的盜版渠道。
僅是香江一地,就開了上萬家盜版商鋪。
至此郭永鴻(吉米仔原型)纔有了錢壯大勢力,為你所用。
後來李君復他們自導自演龍頭案,你纔有了底氣和李君復講數:“必須給我一個相對和平的局麵接替位置。”
“否則,向炎休想從赤柱出來,新義安也就此從江湖上消失。”
李君復當時遭港府猜忌,不得不答應你的條件,這纔有了你後來的風光無限。
現在內地剛和你接觸,你還沒想到這些招數,就反過來講我用損招?
簡直沒天理!
還有北邊也是老陰比,對郭永鴻的走私基本不管,甚至是放任。
反正能讓我的人看到便宜錄影帶,還能提前在社團紮一根釘子,何樂不為?
等北歸前,解放鞋加砍刀,再加製度,定能徹底根治香江的社團問題。
這就是你們前世乾的好事,今生倒好,全成我這個陰毒仔的主意了。
想到這裏,周天澤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特麼都覺得自己像個大反派。
徐其安見他笑,更加錯愕了,連忙問:“衰仔,你笑什麼?我在問你話!”
“好吧。”
周天澤收起笑意,淡淡地說:“阿叔,你讓港府猜忌李君復,這香江不就亂了。”
“嗯?”
徐其安沉吟片刻,不確定地問:“你是說,用新義安做文章?”
“您這不也挺損的嘛。”
周天澤笑眯眯看著阿叔尷尬的臉:“那撲街和新義安走的太近,港府應該早懷疑了。”
“再不出手乾預,新義安都快把港島打成清一色了。”
“等時機成熟,我用亞視吹吹風,你在新上任的顏理國麵前提一提,讓李Sir自證清白嘛。”
徐其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證清白,李君復少不了演一演戲。
演戲,就有機會逼你假戲真做,讓所有社團對你心生不滿,這不就亂了起來?
屆時,趁機提出重組O記,平亂之後,自己上任也就相對沒了這些煩惱。
不過,現在還有些早,自己和北邊還沒開始談,李君復也剛升任副處長,還不到動手的時候。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了,站隊已沒了顧慮,大膽接受便好。
徐其安看了一眼侄子,老傲嬌地冷哼一聲:“也不知學點好的嘢,等我得空再同你講。”
說完,他起身便走,生怕周天澤懟他幾句。
這衰仔現在翅膀硬了,他隱隱有了講不過的味道。
周天澤無語地望著他的背影,都什麼人啊,一點都不講禮貌,懂文明。
哼——
他也學著阿叔冷哼一聲,起身就往大門口走,準備去看看自己的新地盤。
明天就要開業了,必須讓這亞洲小小轟動下。
隻是轟動過後的事,他還沒眉目,那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光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