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澤靠在沙發上,腦海裡反覆盤算著光刻機的事情。
有點難辦!
市麵上最先進的機器,根本繞不過巴統協定這道坎。
當下,無論是美國、荷蘭,還是日本,都禁止向內地,或是與內地有密切關聯的企業出口。
而且那幫人防賊似的,眼線遍佈全球,每台裝置又都有備案,根本沒人敢賣。
這怎麼搞?
沒有這玩意,就躲不開索尼和飛利浦的16位元量子化方案,遲早要被卡脖子。
前世很多人說,VCD是華夏發明的,這話沒錯。
還在網上長篇大論,說創始人貪心愚昧,不知道提前申請專利。
這就有點太不客觀了。
我們隻是把別國的技術串在一起,才鼓搗出了VCD。
比如伺服電機、數字解碼晶片(MPEG-1)、鐳射頭、數碼訊號糾錯晶片,這些技術全在C-Cube、索尼、東芝、飛利浦手裏。
這情況,以什麼邏輯去申請專利?
要知道,申請專利需要的時間很長,少則一年,多則三年,還要有大量的實驗資料做支撐,且時刻要準備著去當麵解答。
更要清楚,薑萬猛也許不懂專利的重要性,孫燕生可是聯合創始人,還是美籍華人、技術出身,他難道也不懂嗎?
肯定懂!
那為什麼不去申請?
原因很簡單,根本申請不下來啊,能得到句“將已知零件按常規方式組合,無創新性”,都是抬舉了。
倒是能給你個“外觀設計、整機結構、機箱佈局”的專利,這有什麼用?
說句難聽的,找個二把刀電工都能繞過這些專利。
所以,他們當時選的路子已是最優方案,也許有更好的方案代替,那也隻是後人在看著結果找答案。
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尊重事實的一種自我安慰。
當然,究其根源,是我們被小日子涮了,才導致大量網友忿忿不平。
VCD剛問世,小日子明明早就可以阻止,偏偏眼睜睜看著我們拿VCD在全球擴散。
等內容方和消費市場全部接受了VCD,這幫孫子果斷推出了替代產品DVD,轉頭就全球起訴我們侵權。
當時那局麵,真的是全國人民都感受到了侮辱,無數電子企業憋足了勁想報復回去。
EVD也就此誕生!
其誕生的底色,正是為了躲避日本DVD的任何專利技術。
最終,成了嗎?
成了一半,便敗了。
敗給了時間,光碟的儲存時長還沒解決,網際網路就猝不及防的來了。
無數搞EVD的老闆,無助望天,卻無可奈何。
而周天澤,恰恰是這其中之一。
他也許更悲催,小日子聯合幾個垃圾要強征他廠房,最後被他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回家養老。
因此重來一世,他必須提前搞出DVD,還必須取名VCD,不為其他,隻為那口憋著的氣。
無奈的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儘管他前世知曉如何躲避日本專利,可搞了半年,還是毫無進展。
唯一突破的是鐳射頭技術,卻還特麼是花錢買來的。
年初,日本小林小組實現了670nm紅光LD室溫連續振蕩,成功避開了索尼的780nm近紅外鐳射專利。
他半點沒猶豫,直接砸了500萬美金,買斷了這項技術。
就這,還是佔了先知的便宜。
因為這項技術還隻是實驗室樣品,壽命短、成本極高,又沒有成熟的量產工藝,沒人看好它能商用。
可週天澤看好啊,這是未來DVD無可替代的技術,隻要砸錢多做幾次實驗,肯定能實現量產。
這也是他做的最壞打算——
如果造不出完全自主的VCD,就用這項技術做籌碼,和鬼子一起分蛋糕。
眼下還不行,就算再砸兩億美金,他也要拚一把。
那晶片就必須要搞出來,否則這場研究就毫無意義。
這就離不開光刻機了。
他暗自嘀咕著,去哪裏才能搞到?
美國、荷蘭就不用想了,距離太遠,運輸是個大難題。
隻有日本最便捷,小鬼子膽子也大,他記得前世東芝就偷偷賣給過蘇聯機床,最後被搞得很慘。
誒?
周天澤眼睛一亮,既然他們敢賣機床,那是不是也敢賣光刻機?
好像可以吧?
你不賣我,我就去找你爹告狀,整不死你。
不過,直接上門威脅,會不會不太好?
還有就算鬆下答應了,怎麼把光刻機運回來?
他反覆琢磨這些問題,思緒卻雜亂無章,完全找不到方向。
恰在這時,空姐走了過來,提醒他飛機即將抵達啟德機場。
周天澤側頭看向窗外,隻見下方已經能看到香江的輪廓,便暫時壓下了腦海裡的思緒。
這事急不得,慢慢盤算吧。
不一會兒,飛機平穩降落,周天澤一行人走出了機場貴賓通道。
施南生快步走到他身邊:“周生,您回哪裏?”
“我回家。”
周天澤的語氣裡透著幾分喜悅:“我去看看阿慧,大肚婆不容易。”
“那確實應該去看看。”
施南生笑了笑:“我先去公司收拾東西,您的辦公室一直鎖著,別人都進不去。”
周天澤“嗯”了一聲,兩人便一同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言,車廂裡格外安靜。
大約二十分鐘,車子終於抵達了亞視門口。
施南生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周生,我先走了,代我向家人問好。”
“唔該。”
周天澤笑著叮囑:“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知啦。”
施南生推開車門,目送車子緩緩離去,才抬頭看了一眼這座陪伴了她七年的大樓。
往日的熱鬧不見了,也沒有了圍堵的狗仔,隻有阿三瞪著牛眼,走上前問好:
“施小姐,您回來了。”
“嗯。”
施南生笑著沖他微微點了點頭,便邁步走進大樓。
大樓裡格外安靜,大部分職員已經搬到了新的辦公樓,隻有零星的腳步聲傳來。
施南生忽然有些不適應,這種安靜,讓她彷彿回到了麗的集體罷工的那天。
轉眼間,已經過去五年了。
她穿過熟悉的前台,乘電梯上了五樓。
此刻,五樓隻有她的秘書林束婷,還有周天澤的兩個秘書,在忙著整理檔案。
林束婷看到她,趕緊起身迎了出來:“生姐,您回來了。”
“對。”
施南生笑了笑,看看走廊左右:“黃生他們都去新樓了?”
“肯定啊。”
林束婷聲音裡透著激動:“新樓太靚了,環境更犀利,我都覺得不像在返工哦。”
“是嗎?”
施南生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好奇地問:“現在已經有劇組在拍攝了?”
“冇哦。”
林束婷跟在她身後:“內地師傅還在做最後檢查,隻有我們的職員在影城。”
“這樣啊。”
施南生又問:“邵氏片場還沒動工?”
“部分開始動工了。”
林束婷解釋道:“有些片子還沒拍完,搭好的景不好直接拆。”
“那豈不是很亂?”
“何止亂啊!”
林束婷忍不住笑了:“前幾日,東門的鋪招租,兩個阿嬸打起來了,臉上被抓的全是血。”
“還有幾個阿叔,打得更凶。”
“你是不知道那場麵,千幾人搶三十六間鋪,最後還有個阿婆把阿Sir都打了。”
“啊?”
施南生哭笑不得地問:“那阿婆不會被捉了吧?”
“冇哦。”
林束婷攤了攤手:“阿婆六十幾歲,阿Sir氣得罵了句死八婆,轉頭就走咗。”
哈哈哈——
施南生笑著推開門:“看來我們不在香江,錯過了不少好玩的嘢。”
“係呀。”
林束婷走到茶水台,倒了杯水遞給她:“最搞笑的是TVB,那幫撲街私下講,終於把二鬼子打跑了。”
“那就當他們贏了吧。”
施南生接過杯子,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問:“對了,邵一夫搬到哪裏去了?”
“他啊。”
林束婷指了指窗外:“山上咯,這老嘢命幾好,房價漲了一倍,上個月還有小報說他身家破了二十億。”
“真係冇天理哦,兩個仔幫著收租,都幾孝順。”
她撇了撇嘴:“還講要每年捐一千萬做好事,感恩每一位港民,說得好動聽……”
“都過去了。”
施南生打斷她,喝了幾口水,才解釋道:“阿婷,商場上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別太代入個人情緒。”
“知啦生姐。”
林束婷收起玩笑,認真地點了點頭:“以後我不會講了。”
“這麼嚴肅做咩?”
施南生提點完,轉頭就恢復了笑臉:“我們一起跟著周生走到今天,姐妹間的心裏話罷了。”
“我知我知。”
林束婷麵色依舊認真:“那我先收拾東西,明天我們就可以去新辦公樓了。”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能走到今天,全靠周生和施小姐提攜,隻會牢記每一句叮囑。
至於那個衰仔的稱呼,就留在五年前吧,當作夜深人靜時的一段回憶也幾好。
如今她已為人妻,分寸要有,底線更不能忘。
她攥了攥拳頭,轉身開始收拾起資料夾。
施南生也沒多言,放下茶杯,緩緩走到窗前。
當TVB樓頂的大鍋出現在視線中時,她眼中掠過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感慨,也有釋懷。
鬥了五年,和平了兩年,如今,都要成為過去了。
接下來又會發生怎樣的故事,此刻,她還不知曉。
但五台山的紛爭,已註定成為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