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生抬眼望去,隻見100多名穿著民國軍裝的漢子,直挺挺地分列站立在院中。
眉宇間還隱隱透著一股上過戰場的殺氣,連呼吸都整齊劃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跟隨著,正往議事堂走去的周天澤。
那神態、那氣勢,彷彿眼前不是一個港商,而是真正的督軍本尊回府,令人生畏。
而身後跟著的眾人,臉上的神色都帶著恭敬,為這種氣氛又添幾分壓迫感。
最顯眼的莫過於人群後的劉曉娟,連腳步都帶著些小雀躍。
施南生不自覺笑了,默默跟上這個小丫頭。
劉曉娟哪知道身後有人盯著她,目光始終鎖定在哥哥那挺拔的背影上,臉上儘是與有榮焉的神態。
哥哥的氣勢比外公還要厲害,如果參軍,肯定也是將軍。
她好似已忘記了任務,也可能是她覺得哥哥剛纔看到了她,肯定會找她聊一聊的。
不然,她幹嘛跟林清霞說那些話?
那姐姐一看就是小姦細,真當自己是個小女孩啊,被你隨便套話?
何況還有外公在背後分析。
不慌!
哥哥能來,就說明瞭態度。
劉曉娟很是臭屁地跟在人群末尾,眼底又透著天生的怯意。
那副既驕傲又膽怯的樣子,顯得有些割裂,卻又格外真實。
就在她美滋滋之際,議事堂傳來一陣她聽不懂的話,好像是港島人在問候哥哥。
她踮起腳尖一看,果然,人群早把哥哥圍成了個半圓。
遠遠看著的那些學生,眼中也帶著蠢蠢欲動,卻隻有幾個領導湊上了前。
周天澤不知身後的小眼神,正一邊隨口寒暄著,一邊悄悄打量著人群。
當幾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視線中時,他眼中掠過一絲詫異,老謀子和陳詩人也來了?
這倆不是合不來嗎?怎麼湊那麼近?
還有那土妞,現在怎麼長得這麼壯實,哪有半點鞏皇的氣質?
再者,你不是和老謀子有點啥嘛,怎麼離八丈遠?
念及此處,他目光微微一怔,是自己忘記時間了。
此時老謀子還是陳詩人的跟班,鞏俐還沒去高粱地,哪裏來的後續的故事。
不過,這些小萌新是不是可以利用下?
頂個國際大導的天使投資人,也是不錯的吧?
周天澤在心裏默默盤算,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尋找熟悉麵孔的意圖。
很快,正呲著牙沖他笑的馮大剛出現在視線中,差點讓他也笑出聲。
這表情,讓他想起了1942開場那一幕,刺蝟仰頭喊著:“大爺,木有別滴意思,餓呀。”
他很懷疑,這哥們兒不會是按照自己原型給拍出來的吧?
玩笑歸玩笑,不得不承認,這是個人才!
非科班,硬生生靠著裝孫子,成了華語電影的扛把子。
隻衝這點,周天澤就願意把他排在陳詩人和老謀子前邊。
無關水平,讓這兩位走一遍馮大綱的路,他們大概率會撲街。
千萬別提什麼國際大獎。
那玩意兒,懂的都懂,是時代和正府共同推動下的結果。
不然,後邊怎麼拿不到了?
還是那句話,同等水平下拚的是運氣和背後力量,時代的寵兒罷了。
當然,人家也是有本事的,至少老謀子值得人說一句牛逼,奧運確實長了臉。
周天澤暗自琢磨著,剛想找藉口讓人們散去,卻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卡車的轟鳴聲。
他趁機擺了擺手:“大家去喝點汽水吧,我和徐導聊幾句。”
不等眾人回應,徐克便做個請的手勢:“這邊請周生。”
“嗯。”
周天澤點點頭,從容地跟著他往議事堂的偏房走去。
啪嗒——
關門聲落下,港島職員才將視線收回,又幾乎是同時出門去幫忙搬汽水。
他們倒是沒搞什麼歧視,吃的、乾的都一樣,麵上都過得去。
即便有些人心裏還是看不起,可為了那錄影帶銷量也隻能憋著笑臉。
中戲和北電的學生眼力見也不差,見他們出門,也趕緊上前去幫忙。
但心裏卻是五味雜陳,這麼年輕,就這麼大氣場,他們感覺拍馬不及。
陳凱歌滿眼都是佩服,覺得大丈夫生當如此。
張藝謀則覺得這老闆,能不能給他投資點錢?
他是真想摸一摸那攝像機,更想去盯一盯那導筒。
鞏俐就想的簡單了許多,她認為這港島老闆架子太大了,一點也沒親和力。
馮大剛卻不同了。
他琢磨著,那老闆剛纔好像看了看自己,等下走前兒,是不是再湊上去加深下記憶?
沒招兒,他這出身,想玩電影,唯有找貴人提攜。
所以這些年,絕不放過任何一次表現自己的機會。
巴結、討好,又怎麼了?
能拉下臉,就能多條路,這是他唯一的捷徑。
否則,日八輩也出不了頭,還不如趁早轉行。
單說這攝像,扛機器三年,跑片三年,助理三年,熬夠九年纔算出師。
而出師後,纔是最艱難的時候,一句話,誰肯給你機會上手?
一盒膠片就九分鐘,拍到末尾必須摸黑換卷,且必須在五秒之內接上第二盒。
但凡手稍微抖一下,前麵九分鐘拍的內容直接報廢,這堪稱天塌了。
要知道一盒膠片3657塊錢,能到摸黑換卷的步驟,已是成片。
那就算3:1的耗片比,3657乘以6,您自個算算得多少錢吧。
這情況,沒熟人、沒師承,誰敢冒著風險讓你上手?
當你是張藝謀啊,出了校門就能抓攝像機?
看看多少電影學院畢業的學生,畢業十年,還苦哈哈做攝影助理呢。
馮大綱早看得透透的了,攀上大人物,起碼少奮鬥十年。
他一邊在心裏嘀嘀咕咕,一邊笑著給人發著汽水:“來,周先生給買的,快嘗嘗。”
“謝謝同誌。”
“謝謝同誌。”
人們說著客氣話,馮大綱也應著,眼神卻一直往議事廳的偏房瞟。
他倒沒想去攀人家港商,隻想趁著去給徐克汽水的時候,加深下印象。
而正站在屋簷下的劉曉娟,心思不同,卻和馮大綱的目光一致。
小姑娘手裏攥著三瓶汽水,隻等哥哥叫他進去時,能第一時間喝上。
她這一舉動,讓米雪和趙雅之特別好奇,這靚妹今天怎麼敢拿汽水了?
還是三瓶?
一旁的林清霞眼裏則升起一絲心疼,如果你真是阿澤的妹妹,你這樣子,他得多難受啊。
她嘬著汽水瓶裡的吸管,下意識看向偏房的窗戶,希望阿澤能早點讓人姑娘吃個定心丸。
就在此時,徐克大步出門,徑直往劉曉娟的跟前走去。
緊接著,一陣叮呤咣啷的瓶子撞擊聲響起,很快,門口隻留下了個激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