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陽光在霧濛濛的天空中,顯得有些無力。
後海的街道上,柳絮漫天亂飄,沾在行人的頭髮上、肩膀上,惹得人不時抬手去拍。
人們匆匆趕路,大多穿著中山裝或列寧裝,臉上都透著一股對新生活的熱忱。
可無論是誰,經過後海北沿77號門口時,都會側頭望上一眼——
實在是那大門太吸引人,與周圍古樸簡陋的院落格格不入,又完美融入了這片煙火之中。
門頭沒有雕樑畫棟,沒有複雜的彩繪,僅是栗子色搭配漢白玉,卻給人一種眼前一亮的驚艷。
三開間的王府大門頗有氣勢,正中擺放著兩個栩栩如生的石獅子,給這座宅子添了幾分莊重(有圖)。
門前的台階距離馬路足有16米遠,用青石板鋪成的路連結,簡約而古樸。
兩側則種滿了各類花卉,月季、海棠、奼紫嫣紅間,花香已隨著柳絮飄得很遠。
後海岸邊的柳樹下,幾個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釣魚,目光時不時瞟向77號宅子,議論聲更是不斷。
“您瞧瞧,那檁條上扣的是金子嗎?”
“歇菜吧您,真是金子,早被人偷跑個屁了。”
“嘿,瞧您這話兒說的,沒看到人家有看家護院的?”
“那也經不住賊惦記啊,我猜八成是黃銅。”
“您二位先別爭了,我怎麼聽74號院的人說,這兒是那港商的宅子?”
“哪個港商?”
“周天澤啊,見天兒上報紙,您就沒瞧?”
“他的?”
“哎呦,您別說,還真有可能。”
“前年騰退前兒,我就聽說是那勞什子港商,買斷了他們的屋子。”
“對,我也聽說了,丫一個個大鼻涕都笑出來了,一家直接多分一間房啊。”
“沒招兒,去香港輪不著咱就算了,去深城也輪不著,就眼跟前兒騰房都沒咱的份兒,這倒黴催的。”
“嗨,反正我不眼饞,這港商算個有良心的主兒,至少沒坑咱老百姓。”
“這話在理兒,咱住在這附近,說不定哪天就把咱的宅子也收了。”
“我倒沒敢想,就想著遇到真人前,去要兩根兒洋煙抽抽。”
“瞧您那出息,換我怎麼也要三根兒。”
哈哈哈——
幾人鬨笑一片,一會兒又把話題扯到了今天的戰果上。
這話一起,兩個空軍大爺抄起捅和魚竿就走,生怕被這幫老東西笑話。
可惜,身後的嘲笑聲還是砸在了他們的後背。
“嘿,別走啊,瞧瞧這條草魚大不大?”
“就是啊,不成我分你們一條,省得去供銷社買死魚裝蒜。”
兩個大爺老臉一紅,剛想轉身罵幾句,卻見那處宅子的門口,緩緩停下一輛漆黑的轎車。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牌,赫然是黑牌白字的——京A00009。
“臥槽。”
“啥時候到的?”
兩個大爺也顧不上被嘲笑了,提著桶就往車前湊。
可沒等他們走到跟前兒,隻見一男一女從車上下來,徑直往大門內走去。
男人身穿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正是周天澤。
女人穿著黑色西裝西褲,幹練利落,便是施南生。
兩人沒有停留,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兩個老頭。
而那輛車已緩緩啟動,轉眼間,便消失在門口。
周天澤抬腳跨過門檻,一名身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已匆匆迎上來:“周先生好。”
“我是盧總安排來的管家,李學賓。”
“對。”
身後的施南生趕緊接話:“周生,這位就是盧總安排的,我跟您彙報過。”
“我知道。”
周天澤說著,沖李學賓點點頭:“辛苦了。”
“沒有沒有。”
李學賓快步走到大門前,把兩扇厚重的門板關上,才繼續道:
“周先生,實在對不起,我一直在地庫等著,沒想到您走了大門。”
“嗯。”
周天澤笑了笑:“施小姐說第一次進家,得走大門,才沒往車庫進。”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我還真不知道這規矩。”
李學賓邊說,邊側身做個請的手勢:“周先生,您是先休息,還是看看宅子?”
“我先去洗把臉。”
周天澤邁步拐進一進院,施南生緊跟其後。
李學賓則上前帶路,一邊走,一邊大概介紹了下這棟房子。
周天澤偶爾點頭,漸漸來了心思,索性跟著他逛起了這棟宅子。
其實他心裏早有了雛形,早期設計的時候,盧奇瑞就徵求了不少他的意見。
整體是三套五進院子合在了一起,中間一套改成了大三進,兩邊的推平改成了花園。
每間屋子全部在後牆開了窗,與院牆距離近40米的空間,種滿了各種花卉樹木。
但正房、東西廂房,包括倒座房,正中的那間都給封上了,做成了進門背景牆。
思緒間,三人已看完一進院。
這裏也沒什麼好看的,大門兩邊各三間,一邊是阿姨安保工作的地方,一邊是待客區。
院子兩側的盡頭,各留個月亮門,穿過去還各有7間房,是男女宿舍和員工灶房。
周天澤邁上垂花門的台階,祥雲鏤空格柵映入眼簾,中間有個扇形窗景,露出迎客鬆的枝條。
“周先生,這是為了藏風納氣。”
李學賓解釋了句,便引著他和施南生往東廂房走去。
周天澤暗自點點頭,做工確實精湛,配色也做到他心坎上了。
整棟宅子全是栗子色,搭配漢白玉,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彩繪。
屋簷上的椽子上方下圓,全扣上了銅扣和青花瓷,上頭雕刻著各種圖案(有圖)。
三人穿過遊廊來到東廂房,入眼便是一張2.7米寬的圓桌放在中央,背景牆則是華夏紅為底的金線侍女刺繡。
左邊靠牆擺放著一組中式沙發,小葉紫檀的紋理被擦拭的清晰可見。
右邊牆上做了中式酒櫃,吧枱就在1.5米的位置,上邊鋪著鋥亮的灰色大理石。
耳房是廚房,在酒櫃一側留了一個暗門,方便上菜。
周天澤愈發滿意,身後的施南生更是有些看癡了,情不自禁地說:
“周生,我覺得這個大宅比太平山的還要氣派,這木質搭配的太靚了。”
哈哈——
周天澤輕輕笑了聲:“我早說過,中式纔是頂級審美,等你和徐克換大宅,也按照這個裝。”
“好啊。”
施南生很是認可地點頭:“我一定要有這麼一間餐廳,太震撼了。”
“嗯,到時讓師傅給你打一套。”
周天澤說著,走出東廂房,慢悠悠往正房走。
“周先生。”
李學賓適時出聲解釋:“西廂房做了兩間客房,耳房是洗衣間。”
“嗯。”
周天澤點點頭,隨口問:“下水怎麼處理的?”
“建了個300噸的化糞池,住滿人可以用一年。”
“地暖呢?”
“從德國進口的電鍋爐,去年冬天已經做了測試,最低溫度都有24度。”
“那很可以了。”
周天澤邊說邊走,臨進正房門時,望了眼院子,再次點頭,確實不錯。
四四方方的院子,被十字的石板路隔成四塊,石榴、銀杏、海棠、柿子各種一棵,被植被簇擁著。
院子中央,放著一口1.5米直徑的青石水缸,幾片翠綠的荷葉已飄在水麵,隻待荷花的綻放。
“周生。”
施南生喃喃自語地問:“這裏下雪一定很靚吧?”
“應該會很美。”
周天澤回了聲,緩緩轉身進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