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幽深。
帕薇拉提著那沉重得令人髮指的裙擺,走在鋪著暗紅色天鵝絨地毯的長廊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絲綢摩擦。
珠翠輕晃。
她走得很慢。
不是為了保持什麼優雅,純粹是因為這身衣服重得像是一套華麗的枷鎖。
帕薇拉現在才知道,當初在維多利安的那場貴族宴會,埃莉諾給她挑的禮服居然還算是輕便款的。
儘管也有束腰,但和這一款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一邊走著,一邊還得小心地控製著呼吸,安撫自己肋骨的抗議。
“我得說。”
“如果讓我每天都要穿這身行頭,那我寧願回去開那台漏風的暴徒-IV型機甲。”
守門人飄在她的斜後方。
那身歪歪斜斜的侍者製服隨著祂虛空火焰的跳動,不斷地被燒焦又重生。
“知足吧。”
“你至少穿的是個人穿的衣服。”
“你看看我。”
祂指了指自己那始終懸浮在半空中的皮鞋。
“我連腳都沒有,這鞋是硬生生卡在我的火焰邊緣的,你知道這有多硌得慌嗎?”
帕薇拉沒理祂的抱怨。
隻是扯了扯嘴角。
這座宮殿要比帕薇拉想像的要大得多。
穹頂高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上方垂落,每一顆玻璃珠裡都流轉著淡藍色的冷光。
兩側是一排排高大的拱形窗戶,窗外依然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純白虛空。
而在窗戶之間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大的油畫。
畫的都是人。
有穿著華麗軍服的將軍,有戴著王冠的貴婦,有騎在戰馬上的君主。
但所有畫中人的臉,都是模糊的。
像是在畫作完成的瞬間,有人用一塊沾了水的抹布,在他們的麵部狠狠地抹了一把。
五官融化成了一團混沌的色塊。
隻剩下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帕薇拉停在一幅畫前。
畫裏是一個穿著獵裝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把造型古老的燧發槍。
脖子以上,隻有一團灰霧。
“這也是那群傢夥搞的嗎?”
她偏了偏頭。
“這品味還蠻獨特的。”
“不,這應該算是你搞的。”
守門人湊了過來,領結又“噗”地一聲燒成了灰,然後重新長出來。
“這座宮殿是他們用塔之道的力量,從你的潛意識深處,結合他們自己的記憶重塑出來的。”
“他們稱這裏為‘冬宮’。”
“但問題是,你根本不認識這些人。”
“而他們的靈魂在死後又經歷了太多的磨損,記憶早就殘缺不全了。”
“所以,這些畫像隻能呈現出一個概念。至於臉——沒人記得,自然畫不出來。”
帕薇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冬宮。”
她咀嚼著這個詞。
“聽起來冷冰冰的。”
“何止是冷冰冰。”
守門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裏根本不是這樣。”
“那時候這兒還是一座正常的塔,隻有崩塌的磚石和尖叫的靈魂。”
“結果那群傢夥越獄之後,硬生生把這整座黑塔劈成了七個層級。”
“每一層都按照他們那套見鬼的規矩進行了改造。”
“這裏算是最底層,應該是他們專門為那位‘公主殿下’準備的接待室。”
帕薇拉挑了挑眉。
“那現在他們人呢?”
她環顧四周。
“不是說有幾十個序列Ⅲ以上的騎士嗎?怎麼走了這麼半天,連個鐵皮罐頭的影子都沒看見?”
騎士確實沒看見。
但人,或者說靈魂,倒是見到了不少。
在他們穿過長廊的過程中,帕薇拉看到了很多僕人和侍者。
他們穿著統一的製服——女僕是黑白相間的長裙,男僕是深灰色的燕尾服。
正在打掃花瓶,擦拭扶手,或者端著空無一物的銀質托盤匆匆走過。
帕薇拉認識他們。
這些都是曾經遊盪在灰色荒原上,或者被關押在黑塔最底層的那些弱小靈魂。
那些農夫、商販、普通的炮灰士兵。
但此刻,他們的狀態看起來非常奇特。
他們的靈魂體依然殘缺。
比如那個正在擦拭水晶吊燈底座的男僕,他的左半邊腦袋是完全消失的,能直接看到後麵牆壁的紋路。
比如那個端著托盤的女僕,她的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
在塔外,像這種程度的靈魂,大多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隻會向高塔進行無止盡的祈禱和跪拜。
但在這裏,他們非常平靜。
動作熟練,有條不紊。
彷彿那缺失的半個腦袋和胸口的窟窿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當帕薇拉走過他們身邊時。
所有的動作都會在一瞬間停止。
他們會立刻退到牆邊,後背緊緊貼著牆壁,深深地低下頭。
幅度大得幾乎要折斷他們那半透明的脖頸。
有些甚至會當場跪下。
帕薇拉能清楚地看到他們在發抖。
那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以及——
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們知道她是誰。
知道她是這座塔的主人,是那個吞噬了他們、將他們捲入這個瘋狂世界的“毀滅者”。
帕薇拉對他們的恐懼隻能保持沉默,然後默默走開。
她現在甚至無法讓他們解脫。
以她現在的精神負擔,她連一個都吸收不了。
高跟鞋的聲音繼續在這座宮殿中回蕩著。
帕薇拉和守門人穿過一個又一個房間,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
這座宮殿的規模遠超想像。
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迷宮。
每一個房間都裝飾得富麗堂皇。
每一條走廊都鋪著厚厚的地毯。
每一扇窗戶外麵都是那片純白色的虛空。
“所以,你知道怎麼出去嗎?”
“或者怎麼去上一層?”
帕薇拉一邊走一邊問。
“理論上來說,我應該是知道的。”
守門人有些不確定。
“應該就在前——”
祂的聲音戛然而止。
此刻,兩人剛好轉過一個拐角。
前方是一條更加寬闊的畫廊。
在畫廊的另一端。
站著一群人。
不對,是一群靈魂。
他們排成整齊的佇列。
正在緩緩向這邊走來。
帕薇拉在他們的一瞬間。
她也愣住了。
此刻,她終於明白守門人嘴裏說的“老變態”是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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