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的手掌按在了那扇扭曲的大門上。
用力。
向前推。
大門被推開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沉重的摩擦聲,也沒有狂風呼嘯。
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種強烈的、幾乎要把胃袋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失重感。
她感覺自己並不是走進了塔裡。
而是“掉”了進去。
彷彿是跨越了極其遙遠的時間與空間,又穿過了一條漫長且沒有盡頭的冰冷管道。
當那種眩暈感終於消失,雙腳重新踩到堅實的地麵時,帕薇拉猛地睜開了眼睛。
接著,她愣住了。
在她的眼前,沒有永遠在崩塌的磚石,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沒有無聲尖叫的痛苦麵孔。
她站在一個房間裏。
一個大得有些離譜、奢華得令人窒息、屬於某位尊貴之人的房間。
天花板很高。
至少有五米。
穹頂上繪製著精美的壁畫,描繪著某種她看不太懂的神話場景:有展翅的天使,有燃燒的城市,有從廢墟中升起的新芽。
壁畫的邊緣鑲嵌著繁複的金色花紋,在某種看不見光源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牆壁是淡藍色的。
那種冬日清晨天空的顏色。
牆麵上掛著幾幅巨大的油畫,畫框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著精緻的藤蔓紋樣。
地板是深色的橡木拚花。
每一塊木板都打磨得光可鑒人。
上麵鋪著一張巨大的地毯,深紅色的底,金色的邊,中央綉著某種她不認識的徽章。
房間的一側是一張巨大的四柱床。
床柱是白色的大理石,雕刻成纏繞的藤蔓形狀。
床帳是半透明的白紗,輕輕垂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另一側是一排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純白色的虛空。
什麼都沒有。
隻有白。
這是一間臥室。
一間完美復刻了某種古老皇室風格的宮廷臥室。
帕薇拉緩緩轉過頭。
在她的正前方,立著一麵巨大的、鑲嵌著暗金色藤蔓花紋的落地鏡。
她看著鏡子。
鏡子裏的人也看著她。
那是她自己。
但又絕對不是現在的她。
鏡子裏的她,長大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十九歲左右的少女,看起來和埃莉諾差不多年紀。
原本單薄的肩膀如今舒展開來,呈現出一種極其優雅而挺拔的線條。
原本總是有些亂糟糟的銀色短髮,此刻如流淌的月光般長及腰際。
那頭銀色長發被幾根暗金色的發簪鬆鬆垮垮地挽起了一半,剩下的則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狐絨領口上,髮絲間隱隱閃爍著某種細碎的銀光,像落了一層霜雪。
更讓她感到奇妙的是這張臉。
褪去了些許因為年少時的青澀,五官徹底長開了。
但歲月卻並沒有剝奪她那種極具欺騙性的“乖巧”,反而變本加厲。
下頜的線條依然柔和,小巧挺直的鼻樑下,唇色依然淺淡。
那雙淺灰偏藍的大眼睛依然像冬日清晨結冰的湖麵,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依然帶著那種天然的、無辜的純良感。
如果她不說話,不做出任何錶情。
鏡子裏的她,簡直就像是一個從小被精心養在溫室裡、連大聲說話都會害怕的純潔公主。
而她的身上,是一身繁複而華麗、卻重得像是一套刑具的宮廷禮服。
主色調是純粹的雪白與深沉的暗金。
重磅的絲綢緊緊貼合著她已經長開的身體,將那纖細卻極具比例感的腰臀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
高聳的領口邊緣鑲嵌著一圈柔軟雪白的極地雪狐絨毛,襯得她的麵板比雪還要蒼白。
裙擺層層疊疊地垂落下來,像是一朵倒置的、盛放的白薔薇。
束腰收得極緊。
緊到帕薇拉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在隱隱作痛,連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地控製幅度。
她低下頭,抬起雙手。
雙手被一雙純白色的絲綢手套包裹著。
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以上,緊密地貼合著手臂線條。
在手背的位置,用極其細密的暗金色絲線,綉著一個複雜的徽記。
一隻踩著斷劍的、展翅欲飛的雙頭鷹。
帕薇拉動了動手指。
鏡子裏那個高挑、華麗、長著一張欺騙性極強的乖巧臉龐的女人也動了動手指。
絲綢摩擦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這身衣服有點重。
或者說,相當重。
至少有十幾斤。
嚴重影響她拔出武器的速度,更別提做戰術翻滾了。
可奇特的是,她並不覺得這身衣服穿在身上有任何違和感。
甚至,她對這個長大了幾歲後的自己,對這個房間,有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就像是……
她曾經無數次以這副姿態,穿著這身衣服,用這張臉看著鏡子,由一群看不清麵容的女僕為她整理裙擺。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她喃喃自語。
“嗯,我也很想知道這是什麼鬼地方。”
一個悶悶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帕薇拉轉過頭。
然後。
“噗——”
她沒忍住。
笑出了聲。
守門人正站在她身後。
不對,應該說是飄在她身後。
但此刻,祂的形態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團不斷崩解重組的虛空存在,此刻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一套侍者的製服裡。
黑色的燕尾服。
白色的襯衫。
黑色的領結。
還有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但問題是,守門人沒有固定的形態。
祂的身體,是一團不斷燃燒、不斷崩解、不斷重組的虛空火焰。
所以那套侍者製服穿在祂身上,看起來就像是有人把一套衣服套在了一團正在燃燒的篝火上。
燕尾服的下擺在不斷地被燒焦,然後又重新長出來。
襯衫的領口不斷地崩解,露出裏麵燃燒的虛空。
領結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的位置,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
而那雙皮鞋,此刻正懸浮在地麵上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因為守門人根本沒有腳。
“哈哈哈哈——”
帕薇拉捂著肚子,笑得彎下了腰。
“你看看你——”
“哈哈哈哈哈——”
“你……你這是什麼造型?”
守門人的火焰邊緣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像是在表達某種不滿。
“……笑夠了沒有?”
祂的聲音悶悶的。
“這又不是我自己選的。”
“進了這扇門就自動變成這樣了。”
“我也不想穿這身。”
“可是——哈哈哈——”
帕薇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是你那個領結——哈哈哈——”
“它快掉了——哈哈哈哈——”
守門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結。
那個黑色的蝴蝶結確實已經歪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隻靠著最後一點布料掛在脖子上。
祂伸出一隻由虛空火焰構成的手,試圖把領結扶正。
但祂的手剛碰到領結,領結就“噗”地一聲燃燒起來了。
然後化為灰燼。
然後又重新長了出來。
還是歪的。
“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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