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群騎士。
至少從他們的姿態和氣質來看,應該是騎士。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
他們的身姿挺拔如鬆。
他們的氣勢沉穩而危險。
即使是靈魂狀態,也依然散發著某種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但問題是——
他們的裝備。
非常的……有個性。
每個騎士的頭上都戴著一頂極其厚重、猙獰的黑色重型頭盔。
頭盔是全封閉的,隻在眼部留下一條狹長的“T”型觀察縫。
麵甲的下半部分,甚至還帶著黃銅製作的呼吸閥,隨著他們的呼吸,閥門裏噴吐出細微的灰色霧氣。
很威武。
很霸氣。
很符合“帕拉諾夫近衛騎士團”這種聽起來就很精銳的名號。
如果——
如果他們脖子以下穿了衣服的話。
帕薇拉的視線順著那猙獰的黑色鐵頭盔往下移。
寬闊的肩膀。
虯結的肌肉。
佈滿整個軀幹的、觸目驚心的致命傷疤。
彈孔、撕裂傷、燒傷、貫穿傷。
這些強壯的軀體上沒有一寸完好的麵板。
然後是腰部。
一條兜襠布。
那種最簡單的、隻用一塊布纏在腰間的兜襠布。
布料是白色的。
乾淨整潔。
但也僅此而已。
也就是說。
這群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騎士靈魂。
此刻隻穿著頭盔和兜襠布。
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裏巡邏。
頭盔。
兜襠布。
沒了。
帕薇拉的大腦宕機了大約三秒鐘。
她看著那群騎士。
看著他們頭上精緻而莊嚴的騎士頭盔。
看著他們身上那條簡陋而樸素的白色兜襠布。
看著他們露出的、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手臂、大腿。
看著他們整齊劃一的步伐。
看著他們一絲不苟的姿態。
這個畫麵。
真的非常有衝擊力。
"……"
帕薇拉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麵的騎士們也停下了腳步。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帕薇拉。
整個佇列在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
"是那個逼守門人!!!"
一個憤怒的咆哮聲從佇列中爆發出來。
帕薇拉下意識地轉過頭。
她看到守門人。
那團穿著燕尾服的虛空火焰。
此刻正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速度向後撤退。
不對,是逃跑。
是那種頭也不回的、拚了命的狂奔。
“那個混蛋又來了!!!”
“抓住他!!!”
“這次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上次打斷了他的腿,今天非得把他那身皮也扒了!”
轟——!
除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領頭騎士。
剩下的十一個人瞬間暴起。
兜襠布在風中獵獵作響。
光腳丫子踩在名貴的橡木地板上,發出“啪嘰啪嘰”的狂暴聲響。
一群半裸的肌肉壯漢,戴著噴吐著蒸汽的鐵頭盔,像是一群脫韁的野狗,咆哮著、咒罵著,從帕薇拉的身邊一陣風似的席捲而過。
“別用技能!這次先別真打到他!”
有人在狂奔中大喊。
“殿下現在跟他連著感官呢!打疼了他殿下也會有感覺!”
“先把他按住!找繩子捆起來!等殿下走了我們再把他吊在塔頂上抽!”
“站住!你個沒腳的殘廢!”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
即使隻穿著兜襠布,他們的動作依然淩厲而精準。
“等等等等——!!!”
守門人的尖叫聲在走廊裡回蕩。
“我這次就是陪你們殿下來的——!!!”
“你們冷靜一點啊——!!!”
啪嘰啪嘰啪嘰——
伴隨著粗野的咒罵聲和尖叫聲。
那群兜襠布壯漢追著狂奔的火球,消失在了長廊的盡頭。
畫廊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帕薇拉站在原地。
銀色的長發被剛才那陣狂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維持著雙手提著裙擺的姿勢。
灰藍色的眼睛裏,難得地透出了一絲清澈的迷茫。
她慢慢地轉過頭。
看向正前方。
現在。
這條寬闊的、奢華的、掛滿無臉畫像的長廊裡。
隻剩下她。
以及那個唯一沒有跟著隊伍去追殺守門人的、巡邏隊的領頭騎士。
騎士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靈魂。
即使是半透明的狀態,也能看出他生前應該是一個非常魁梧的男人。
頭上戴著猙獰的黑色鐵頭盔。
黃銅閥門噴出一絲灰霧。
身上佈滿傷疤。
腰間圍著一塊灰色的兜襠布。
光著腳。
一人。
一鬼。
一襲華貴的宮廷長裙。
一條簡陋的遮羞布。
他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帕薇拉也看著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
那個騎士突然跪下了。
動作迅猛。
乾脆利落。
金屬膝蓋撞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那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單膝跪地禮。
右膝著地,左腿彎曲,右手握拳抵在心口,頭顱深深低垂。
帕薇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一個半裸的肌肉壯漢,突然在你的麵前做出這樣的動作,還是非常有威懾性的。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殿下。”
騎士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
低沉、沙啞,帶著某種古老的、超越時間的迴響。
“請恕我等的失職之罪。”
他的聲音在顫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
而是某種更深沉的、壓抑了太久的情感。
“我等……”
他的聲音哽嚥了一下。
"我等未能……未能守護……"
他停頓了很久。
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但那些記憶已經模糊了。
破碎了。
隻剩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碎片。
“我等……我等有罪……”
他最終隻說出了這一句。
聲音裡滿是悔恨和痛苦。
帕薇拉愣在原地。
她下意識地向四周看了看。
左邊,空無一人。
右邊,空無一人。
身後,守門人早就跑沒影了。
所以……
這位騎士大人是在和她說話?
公主殿下是她?
“那個……”
帕薇拉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先起來?”
騎士沒有動。
依然保持著那個跪地的姿勢。
頭顱低垂。
肩膀微微顫抖。
帕薇拉有些無措地撓了撓頭。
這場麵她還真沒處理過。
她本以為,自己來塔內是來大開殺戒的。
會遇到的人,要麼是敵人,要麼是戰友。
敵人就殺,戰友就救。
就算偶爾敵人變成戰友,戰友變成敵人。
也算是簡單明瞭。
但現在這個情況……
一個隻穿著頭盔和兜襠布的騎士靈魂,跪在她麵前,聲淚俱下地道歉。
她該怎麼辦?
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可她壓根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啊。
帕薇拉嘆了一口氣。
但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情,是她很確定的。
她不喜歡跪在別人麵前。
同樣,也不喜歡別人跪在她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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