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黑塔,地上的靈魂就越多。
這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對比。
塔壁上,那些被鑲嵌進去的靈魂正在瘋狂地掙紮。
他們張開沒有聲音的嘴,用殘缺的手臂扒拉著磚石,拚了命地想要逃離這座代表著毀滅的建築。
而在塔外。
在灰色的荒原上。
無數半透明的靈魂正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
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
有的雙手合十,像是在祈求什麼。
有的額頭貼地,像是在懺悔什麼。
有的仰望著高塔,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但他們的目光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向著那個吞噬了他們、絞碎了他們的磨盤,那座永遠在崩塌、永遠在重建的黑塔。
帕薇拉行走在灰燼之上。
每步落下,腳下都會泛起一圈灰色的漣漪。
她看著麵前的景象,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隨著她的靠近,那片由靈魂構成的灰色海洋開始湧動。
那些跪伏祈禱的靈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們緩緩抬起頭。
空洞的眼眶轉向帕薇拉。
接著,他們開始移動。
沒有聲音。
沒有推搡。
甚至依然是跪著的姿態。
他們開始自發地向兩側挪動。
像是潮水退去。
像是雲層分開。
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開的灰色麥浪。
在帕薇拉麪前,分出了一條筆直的、通向塔底的道路。
帕薇拉每走一步,兩側的靈魂就會低下頭。
向她行禮。
向她膜拜。
卻又帶著一些恐懼。
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在迎接某種不可名狀的災厄。
這一路她走了很久。
人群一點點分開,高塔一點點變大。
說實話,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向那座高塔。
也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觀察那座塔。
這塔很大。
比從在遠方看起來的還要大。
在遠處看時,你隻覺得它高聳入雲,永遠在崩塌與重建。
但當你真正站在它麵前時,那種壓迫感是實質性的。
塔基的直徑至少有一百米。
黑色的磚石堆疊成不可思議的高度。
向上看去,塔身消失在鉛灰色的天空中。
看不到頂。
塔壁上的紋路還在微微蠕動。
那是無數痛苦麵容所組成的紋路。
他們的嘴巴張開又合上。
無聲地尖叫著,滿是恐懼和絕望。
狂暴的黑紅色閃電在塔身周圍遊走,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每一塊磚石都在閃電中剝落,化為齏粉,然後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再次砸回塔身上。
帕薇拉盯著塔看了好一會兒。
“這裏還挺熱鬧的。”
她說。
守門人飄在她旁邊。
那團虛空形態微微收縮。
“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帕薇拉聳聳肩,並沒有繼續回應守門人。
她收回目光。
看向正前方。
那裏有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扭曲的門。
它沒有固定的材質。
上一秒,它是生鏽的黑鐵,佈滿暗紅色的氧化斑塊。
下一秒,鐵鏽剝落,它變成了蒼白的骨骼。
再下一秒,骨骼粉碎,化為燃燒的木炭。
而門板則更加詭異。
它是半透明的。
如同凝固的煙霧。
又好像液化的影子。
帕薇拉能看到門板上有無數細小的裂紋。
那些裂紋在不斷擴大、蔓延、撕裂。
但與此同時,新的物質又在裂紋中生長、填充、癒合。
毀滅與新生,在這扇門上以極其瘋狂的頻率進行著永無休止的迴圈。
“我記得你剛才說,他們把塔內的結構重新整理了一遍。”
帕薇拉一邊靠近著那扇門,一邊頭也不回地問旁邊的守門人。
“具體是什麼樣的?”
守門人跟著帕薇拉前進,但在離門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似乎對這扇門有某種心理陰影。
“他們按照被關押靈魂的強度,將塔內的空間重新劃分了層級。”
祂悶悶地說。
“然後,他們根據自己生前序列的高低,在不同的層級中組成了不同級別的巡邏隊。”
“一旦有某個靈魂因為塔之道的侵蝕而發瘋,或者試圖破壞塔的結構越獄,他們就會及時到場。”
“然後把那個發瘋的靈魂按在地上摩擦,直到對方老實為止。”
“不過說起來,一般的靈魂其實也做不到重塑塔內的空間。”
“他們對塔之道的理解似乎更偏向於新生,而非毀滅。”
帕薇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吧。”
她伸出了手,準備推門。
“我倒要看看,我的腦子裏到底在上演什麼樣的全武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扇扭曲的大門時。
守門人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等……!”
祂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地把話憋了回去。
帕薇拉的手停在半空。
轉過頭。
“怎麼了?”
她看到,守門人那團沒有五官的火焰邊緣,瘋狂地跳動了一會,又很快平息了下來。
接著,祂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
“……沒事。”
“我就是想提醒你……推門的時候得用點力,這門有點沉。”
帕薇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祂兩眼。
“你確定?”
“非常確定。”
守門人現在信誓旦旦。
“趕緊進去吧,主人。晚了塔頂都要被他們掀了。”
帕薇拉收回目光。
“神神叨叨的。”
她嘀咕了一句,雙手按在門上。
看帕薇拉轉過頭去,守門人的火焰開始重新瘋狂跳動了起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通過帕薇拉的微弱連線,祂感知到了一些外界的畫麵。
祂看到,帕薇拉的身體正蜷縮成一團,咬著牙,發出痛苦的嚎叫。
但已經沒在打滾了。
不是她不想打滾。
而是在她的麵前,站著一個冰藍色眼睛的女人,正按著她。
她的後方,駕駛艙的門,此刻似乎已經被強行開啟了。
而在那雙總是帶著傲慢與優雅的眼睛裏,此刻已經充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驚恐、心疼,以及某種即將暴走的瘋狂。
是埃莉諾·馮·施瓦茨,帕薇拉親愛的姐姐!
她看到了!
她全看到了!!
守門人原本下意識地想提醒帕薇拉的。
但祂立刻反應了過來,然後製止了自己的行為。
啊,如果現在告訴帕薇拉這件事。
告訴她,她的偽裝已經失效了,她那個寶貝姐姐正看著她滿地打滾。
帕薇拉絕對會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斷開精神空間的連線,滾回現實裡去。
那他媽誰來處理塔裡的這群老變態?
誰來鎮壓現在可能正在塔裡大鬧的靈魂們?
祂嗎?!
難道又要祂去捱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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