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知道嗎?”
“你現在真是一塊會說話的鋼板。”
守門人的聲音在灰色荒原上響起。
帶著某種由衷的、近乎敬佩的感慨。
還有一點點無奈。
帕薇拉蹲坐在一塊石頭上。
雙手抱著膝蓋。
臉色相當蒼白。
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還是很清醒的。
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正前方。
守門人飄在她旁邊。
那團不斷崩解重組的虛空存在。
此刻看起來格外老實。
像個被迫陪著主人看電視的寵物。
祂的視線也投向前方。
那裏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影像。
影像裡的畫麵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播放。
慢到每一幀之間的過渡都清晰可見。
慢到可以看見空氣中蒸汽顆粒的每一次漂移。
那是現實中的帕薇拉。
她正躺在機甲駕駛座上。
臉色蒼白。
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
但表情很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
“謝謝誇獎。”
她說。
“我也覺得我挺硬的。”
守門人沉默了一下。
祂那團不斷崩解重組的虛空形態微微震動。
“你知道嗎?”
祂說。
“我活了很久很久。”
“見過無數涉渡者。”
“見過那些在侵蝕中掙紮的人。”
“見過那些在痛苦中崩潰的人。”
“見過那些在絕望中瘋狂的人。”
祂停頓了一下。
“但我從來沒見過——”
“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在這種程度的歸途反噬中……”
“還他媽能分出心思來操控精神空間的時間流速,還微操自己的麵部肌肉?!”
帕薇拉的嘴角抽了抽。
“別說髒話。”
“你是守門人,要有點威嚴。”
“威嚴個屁。”
守門人說。
“我現在隻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的神經係統正在被歸途力量碾壓。”
“你的意識正在被塔之道的侵蝕撕扯。”
“你的精神正在經歷相當於被放進絞肉機裡慢慢碾碎的過程。”
“而你——”
祂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居然還能精確控製自己的眼輪匝肌收縮幅度?!”
“還在調整嘴角上揚的角度?!”
帕薇拉沒有回答。
她隻是繼續盯著影像。
影像裡。
埃莉諾正站在駕駛艙邊緣。
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小帕……”
埃莉諾的聲音傳來。
“你真的沒事嗎?”
“要不要我叫醫療隊過來?”
影像中的帕薇拉笑了笑。
“不用啦。”
她說。
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但很自然。
“隻是有點累。”
“今晚的消耗有點大。”
“讓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埃莉諾皺著眉。
“可是你的臉色……”
“姐姐。”
帕薇拉打斷了她。
“我真的沒事。”
“你看。”
她抬起手。
在埃莉諾麵前晃了晃。
“手都不抖的。”
埃莉諾盯著那隻手。
看了很久。
她嘆了口氣。
“……好吧。”
“但如果你感覺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嗯。”
帕薇拉點點頭。
“我保證。”
埃莉諾又看了她一會兒。
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去安排其他人的撤離。
影像中的帕薇拉保持著那個微笑。
直到埃莉諾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然後——
她的笑容驟然僵住。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座椅上。
但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密集。
手指在微微顫抖。
牙齒咬得很緊。
係統的說法確實完全沒錯。
這次的歸途反噬的痛苦程度確實不同凡響。
那種感覺——
就像有人把她的神經係統拆出來。
放在砧板上。
然後用鎚子一根一根地敲碎。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
同時,她還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精神裡生根。
像藤蔓一樣纏繞。
像蟲子一樣蠕動。
塔之道的侵蝕。
它在她腦子裏開花。
赤紅色的光在她視野邊緣閃爍。
她能看到幻象。
看到無數建築在她眼前崩塌。
看到大地開裂。
看到天空燃燒。
看到毀滅以千萬種形式在她腦海中上演。
她聽到低語。
無數聲音在她耳邊迴響。
有些在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有些在重複著“毀滅”、“崩塌”、“終結”這樣的詞彙。
還有些——
還有些聽起來像是她自己的聲音。
在問她:
“為什麼不毀掉一切?”
“為什麼不讓世界崩塌?”
“為什麼不擁抱終結?”
她想尖叫。
想打滾。
想把自己的頭撞在牆上。
想做任何能讓這種痛苦停下來的事情。
但她不能。
因為埃莉諾在她的麵前。
帕薇拉原本是打算嚴格按照係統的建議來執行計劃的。
但當她看到埃莉諾出現時,她忽然發現係統的安排實際上有一個非常重大的漏洞。
埃莉諾確實可以安排上專業醫生的監護,有鎮靜劑、有神經阻斷葯、還有精神穩定裝置。
但這些也意味著,埃莉諾她自己一定會在現場。
然後她就會看到她痛苦的慘況。
然後她就會擔憂,會自責。
然後她就會覺得是她沒能保護好她。
帕薇拉不希望這樣。
埃莉諾已經為她擔憂太多次了。
但這些事情從來不是她的錯。
所以,帕薇拉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利用這次歸途反噬把她的一部分意識炸進了精神空間的機會,然後利用精神空間和現實的時間流速差,強行控製自己的身體,讓她的埃莉諾姐姐相信她沒事。
至少也要熬到埃莉諾看不到的地方,再尖叫,再打滾。
……
精神空間裏。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呼——”
“累死了。”
她說。
“剛才那個笑容我調了十七次。”
“角度不對,看起來就會很假。”
“太自然了,又顯得我不夠累。”
“必須是那種……”
她想了想。
“必須是那種我確實很累但我還撐得住的感覺。”
守門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了。
“……何必呢?”
祂說。
“明明你就這樣尖叫打滾,你這個姐姐還會更心疼你。”
“她應該會很溫柔地照顧你,抱著你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這不好嗎?”
“不好。”
帕薇拉猛地搖搖頭。
“我想要她開心,想要她為我而驕傲。”
“纔不要她為我自責。”
守門人又沉默了。
祂那團虛空形態微微收縮。
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知道嗎?”
祂最終說。
“我本來打算趁這個機會蠱惑你的。”
“趁你的侵蝕上升,趁你的意識脆弱,趁你的理智被痛苦侵蝕。"
“我本來打算告訴你——”
“擁抱毀滅吧。”
“讓塔之道的力量流過你。”
“讓它在現實中綻放。”
“那樣你就不會痛了。”
祂停頓了一下。
“但現在看你這個樣子……”
“我他媽都說不出口了。”
帕薇拉愣了一下。
“……這又是為什麼?”
“太硬了。”
守門人說。
“硬到我都覺得我要是現在蠱惑你……”
“你大概會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打。”
“然後一邊打一邊罵我‘你以為老子是那種會被痛苦擊垮的人嗎’。”
帕薇拉的嘴角又抽了抽。
“……我纔不會那麼粗魯呢。”
“會的。”
守門人非常肯定地說。
“你絕對會的。”
“而且你打得會很用力。”
“就和上次一樣,把我的身體形態都打散,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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