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
一個聲音在廢墟中響起。
很激動。
很興奮。
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欣喜。
甚至有點尖叫的意思。
帕薇拉睜開眼睛。
透過開啟的駕駛艙，她看到四個人正從遠處跑過來。
維多利亞跑在最前麵。
金色頭髮在夜風中飛揚。
裙擺上沾滿了灰塵和碎屑。
手腕上的鐐銬鏈條還在晃蕩。
但她跑得很快。
像一隻興奮的大型犬。
夏洛特勉強跟在她身後。
紅髮淩亂，臉色蒼白，但還在努力跟上。
弗雷德裡克和萊因哈特殿後。
弗雷德裡克的繃帶鬆了幾圈，萊因哈特一瘸一拐的，但都還算穩健。
帕薇拉看著他們。
她伸出手，操控著機甲緩緩跪了下來。
液壓係統發出沉悶的"嘶嘶"聲。
白色的蒸汽從關節處噴湧而出。
機甲的膝蓋觸地。
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大地微微震動。
駕駛艙的位置降低了。
從原本的三四米高，降到了一二米左右。
剛剛好。
一個人可以夠得到的高度。
維多利亞根本沒有停步。
她直接從地麵一躍而起，踩著機甲膝蓋的裝甲板，抓住駕駛艙邊緣的扶手。
像隻靈巧的貓一樣直接翻了進來。
接著，她直接撲進了帕薇拉懷裏。
“唔——”
帕薇拉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撞得往後仰。
後背撞在駕駛座上。
維多利亞的腦袋埋在她脖頸間。
金色的長發鋪滿了她的視野。
還有那股熟悉的、帶著一點香草味道的洗髮水氣息。
以及——
以及維多利亞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在她身上的觸感。
帕薇拉最初愣了一下。
但很快。
她感覺到了。
維多利亞在發抖。
很輕微的顫抖。
從肩膀傳到手臂。
抱著她的雙手也在微微收緊。
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
帕薇拉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沒有推開維多利亞。
也沒有再說什麼。
她隻是抬起手。
輕輕地、輕輕地拍了拍維多利亞的背。
一下，兩下，三下。
像哄小孩一樣。
節奏很慢。
很溫柔。
維多利亞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維多利亞。"
帕薇拉的聲音很輕。
"沒事了。"
她說。
"已經沒事了。"
維多利亞沒有回答。
她隻是把臉埋得更深。
雙臂環在帕薇拉腰上。
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
帕薇拉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
能感覺到她睫毛在自己脖頸上顫動。
還能感覺到——
一點濕意。
帕薇拉嘆了口氣。
她的手繼續輕輕拍著維多利亞的背。
“哭吧。”
她說。
“想哭就哭出來。”
“我不會笑你的。”
維多利亞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
她的肩膀開始抽動。
很小聲的啜泣從她喉嚨裡傳出來。
她在哭。
但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隻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打濕了帕薇拉的衣領。
帕薇拉沒有說話。
她隻是繼續拍著維多利亞的背。
節奏很穩定。
很安心。
過了很久。
維多利亞的啜泣聲才慢慢停下來。
但她還是抱著帕薇拉。
沒有鬆手。
“……對不起。”
她小聲說。
聲音有點啞。
“我不該哭的。”
“為什麼不該哭？”
帕薇拉說。
“剛才那麼危險。”
“哭一哭很正常呀。”
“可是……”
維多利亞的聲音更小了。
“我明明沒事……”
“說什麼沒事。”
帕薇拉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
“你明明就嚇壞了。”
“我能感覺到。”
維多利亞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小聲說：
“……嗯。”
“我確實……”
“確實被嚇到了。”
她抬起頭。
碧綠色的眼睛紅紅的。
眼角還掛著淚痕。
“那個女人……”
“她真的好可怕。”
“她把整片森林都變成了怪物。”
“我以為……”
“我以為我們都要死在那裏了。”
維多利亞的聲音有點哽咽。
“但你來了。”
“你真的來了。”
“還把她打敗了。”
帕薇拉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腫的眼睛。
看著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
然後她抬起手。
用大拇指輕輕擦掉維多利亞眼角的淚水。
“嗯。”
她說。
“我來了。”
“所以你沒事了。”
她頓了頓。
“而且……”
“你也很勇敢呀。”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
“誒？”
“很勇敢。”
帕薇拉又說了一遍。
“你看，你被綁架之後還能自己掙脫鐐銬。”
"還打暈了那麼多守衛。"
“在逃跑的時候，你還幫弗雷德裡克指引藤蔓的方向。”
她的聲音帶著某種認真。
“維多利亞，你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勇敢了。”
維多利亞盯著她。
然後——
她突然笑了。
“小帕……”
她說。
“你是在安慰我嗎？”
帕薇拉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
“有的。”
維多利亞的笑容更大了。
“你就是在安慰我。”
“你想哄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還有點紅腫。
但已經恢復了神采。
帕薇拉的臉有點發燙。
“我……不是……沒有。”
“有的有的。”
維多利亞在她懷裏蹭了蹭。
“你超級溫柔的。”
“溫柔到我都想……”
她停頓了一下。
“都想一直待在你身上了。”
帕薇拉的嘴角抽了抽。
“……你現在不就在嗎？”
“對哦。”
維多利亞說。
“那我要多抱一會兒。”
帕薇拉愣了一下。
“……還沒有抱夠嘛？”
“不夠……”
維多利亞把臉埋進帕薇拉肩膀上。
聲音悶悶的。
“而且，等埃莉諾來了……”
“我就不能抱你了。”
“……？”
帕薇拉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為什麼？”
“因為她會吃醋啊。”
維多利亞理所當然地說。
“上次我在醫務樓打算抱你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扔出窗外一樣。”
“雖然她臉上還在笑。”
“但那個笑容超級可怕的。”
“像那種，你要是抱上去我就把你做成標本的笑容。”
帕薇拉的嘴角抽了抽。
“……你想太多了。”
“才沒有。”
維多利亞抬起頭。
她的臉離帕薇拉很近。
碧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的，埃莉諾超級超級喜歡你的。”
“那種喜歡，已經不是姐妹的喜歡了。”
“是那種——”
她停頓了一下。
眼睛眨了眨。
“是那種，‘這是我的，誰都不許碰’的喜歡。”
帕薇拉的臉更燙了。
“……別亂說。”
“我才沒亂說。”
維多利亞認真地說。
“所以我得趁現在埃莉諾不在的時候，多抱抱你。”
“不然等她來了，她就會用那種眼神看我，然後把你抱走。”
她又把臉埋回帕薇拉肩膀上。
“就讓我多抱會兒嘛，好不好嘛。”
“就這一會兒。”
帕薇拉嘆了口氣。
“……隨你吧。”
維多利亞立刻抱得更緊了。
整個人像章魚一樣纏在帕薇拉身上。
像是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物。
……
弗雷德裡克看著維多利亞撲進駕駛艙的那一幕。
他轉頭看向萊因哈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非常有默契地——
在機甲腳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弗雷德裡克把鏈錘放在一邊。
萊因哈特小心地調整了一下腿上的繃帶。
夏洛特站在一旁。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
“那個……”
她小聲說。
“我們不用做些什麼嗎？”
“不用。”
弗雷德裡克擺擺手。
“讓她們自己聊一會兒就好。”
“但是……”
夏洛特看了看駕駛艙。
“維多利亞她……”
“她沒事的。”
萊因哈特說。
“她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平復一下情緒。”
“畢竟剛才確實挺嚇人的不是嗎？”
他看向夏洛特。
“你也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稍微等一會，帕薇拉的姐姐應該就會過來接我們了。”
夏洛特愣了一下。
“埃莉諾……她會來嗎？”
“當然。”
弗雷德裡克說。
“小帕在這裏，哪怕沒人通知她，她也會很快出現的。”
夏洛特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還是在兩人旁邊坐了下來。
抱著膝蓋。
目光看向遠處的廢墟。
夜風吹過廢墟。
帶來一陣焦土的氣息。
遠處傳來夜鳥的鳴叫。
還有某種沉重的機械聲。
越來越近。
埃莉諾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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