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現在更加懷疑自己今天到底有沒有睡醒了。
如果睡醒了，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還是說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荒誕？
此刻，她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麵前是一麵鏡子。
鏡子裏的自己——
頭髮被紮成了兩個小揪揪。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像兩隻豎起來的兔耳朵。
還被繫上了深紅色的絲帶。
絲帶的末端垂下來，在她的臉頰兩側輕輕晃動。
帕薇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沉默了。
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滿意的嘆息。
“完美。”
那個女人，或者說，亞娜·洛夫萊斯博士。
她如此說道。
洛夫萊斯博士站在帕薇拉身後，雙手叉腰，像一個藝術家在欣賞自己剛完成的雕塑。
“就是這個感覺。”
“可愛到犯規的程度。”
“小維多利亞的審美果然沒錯。”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博士。”
“嗯？”
“我能把這個拆掉嗎？”
“不能哦。”
洛夫萊斯博士的回答非常乾脆。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一句話都沒說就攻擊了我。”
洛夫萊斯博士走到帕薇拉麪前，彎下腰，用一種“我在講道理”的表情看著她。
“這很不禮貌。”
“所以現在讓我玩一下你的頭髮，就當是補償。”
“很公平，對吧？”
帕薇拉張了張嘴。
想反駁。
但她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她確實是一句話都沒說就衝上去了。
雖然她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上次在精神空間裏被那個守門人坑得很慘。
但對外人，尤其是從禮貌的角度來說——
確實有點問題。
帕薇拉嘆了口氣。
“……好吧。”
“很好！”
洛夫萊斯博士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從不知道哪裏掏出了一把梳子，開始調整帕薇拉額前的碎發。
“稍微往左邊一點——”
“不對，太多了。”
“往右邊——”
“嗯，就是這樣。”
她的動作很輕柔。
完全不像剛才揉臉時那種粗暴的力道。
帕薇拉能感覺到梳子的齒尖輕輕劃過頭皮，帶來一種微妙的、讓人放鬆的感覺。
“博士。”
帕薇拉說。
“嗯？”
“所以你是維多利亞的母親？”
“是的。”
洛夫萊斯博士繼續梳著她的頭髮。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亞娜·洛夫萊斯，維多利亞·馮·霍恩海姆的母親。”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洛夫萊斯’這個姓氏聽起來更酷一些。”
帕薇拉在鏡子裏看著洛夫萊斯博士的臉。
確實和維多利亞很像。
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隻是年齡大了一些，輪廓更加成熟。
而且那種笑容——
那種充滿好奇、充滿興奮、充滿“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的笑容。
和維多利亞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所以。”
帕薇拉說，
“這裏是哪裏？”
“這裏啊。”
洛夫萊斯博士放下梳子，伸手指了指周圍那片純白色的空間。
“這裏是你的精神空間。”
“準確地說，是你的精神空間的模擬版本。”
帕薇拉皺起了眉。
“模擬版本？”
“對。”
洛夫萊斯博士走到帕薇拉旁邊，也在鏡子裏看著她。
“精神空間的本質，是一個靈魂在原初之海中的倒影。”
“它會直接反映這個靈魂最本質的東西。”
“比如說，一個塔之道的涉渡者，他的精神空間可能是一座不斷崩塌重建的黑塔。”
“一個月亮之道的涉渡者，他的精神空間可能是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森林。”
“但這些都是被歸途力量影響之後的樣子。”
她頓了一下。
“而我複製出來的這個空間，是你最初的精神空間。”
“也就是說，在你被任何歸途力量影響之前，你的靈魂最本質的樣子。”
帕薇拉看向周圍。
純白色的空間。
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一張剛剛被創造出來的畫布。
“所以我的靈魂……”
她的聲音有點乾。
“就是這樣一片空白？”
“你說的不對哦。”
洛夫萊斯博士搖了搖頭。
“這可不是空白。”
“是純凈。”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大部分人的精神空間，即使在沒有被歸途力量影響之前，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記憶的碎片、情感的殘留、慾望的投影。”
“它們會在精神空間裏形成各種形狀——建築、風景、人物。”
“但你的不一樣。”
“你的精神空間裏什麼都沒有。”
“就像是一個剛剛誕生的靈魂。”
“完全沒有被汙染的痕跡。”
帕薇拉眨了眨眼。
就她這樣的人，也配稱得上是“純凈”？
帕薇拉不覺得。
她更願意相信是因為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自己的靈魂對這個世界來說是“新”的。
所以才會是這樣白茫茫一片。
又或者，單純是洛夫萊斯博士的技術出了問題。
“所以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帕薇拉問。
“複製我的精神空間？”
“啊，這個啊。”
洛夫萊斯博士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了。”
“歸途力量與現實科技的結合。”
“你剛纔開啟的那扇門，也是我的研究成果之一。”
“我把它叫做‘意識投影裝置’。”
“它能夠讀取一個人的精神頻率，然後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重現他的精神空間。”
“當然，是模擬版本，不是真的。”
“但對於研究歸途力量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帕薇拉想起了那扇純白色的門。
想起了自己按在門上時的感覺。
溫熱的。
像是活著的東西。
“所以。”
她說，
“你把我拉進這個空間，就是為了研究我？”
“也不完全是吧。”
洛夫萊斯博士笑了。
“研究隻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
她伸手，又揉了一把帕薇拉的頭。
“我想見見你。”
“單獨的，沒有任何人打擾的。”
“可以讓我為所欲為的。”
帕薇拉的眼角抽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小維多利亞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洛夫萊斯博士說。
“她說你很可愛。”
“她說你很特別。”
“她說你是她見過的最有趣的人。”
“所以我就想——”
“既然能讓那個對誰都很熱情的女兒都這樣特別提到你，那我也應該見見你。”
“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我那個其實眼光很挑剔的女兒這麼喜歡。”
洛夫萊斯博士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了。
“而且她說得沒錯。”
“你確實很可愛。”
“尤其是現在這個髮型。”
帕薇拉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她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博士。”
“你想見我，就隻是為了確認我有多可愛？”
“要說的話，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洛夫萊斯博士終於停止了揉她的頭。
她退後一步，雙手叉腰，看著鏡子裏的帕薇拉。
碧綠色的眼睛在那片純白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明亮。
“我想問問你。”
“想不想獲得一台獨屬於你的，全世界最先進的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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