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兩個小揪揪。
深紅色的絲帶。
還有洛夫萊斯博士那張和維多利亞幾乎一模一樣的、充滿期待的臉。
“機甲？”
她重複了一遍。
“對。”
洛夫萊斯博士點了點頭。
“一台全新的、從未在戰場上出現過的、搭載了我最新研究成果的飛行機甲。”
“飛行機甲？”
帕薇拉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大腦正在快速處理這個資訊。
飛行機甲。
這個概念她不是沒聽說過。
在維多利安的時候，她聽過一些傳聞。
說維克托尼亞帝國的皇家研究院正在研發一種能夠飛行的機甲。
但那隻是傳聞。
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
因為所有的測試都是高度保密的。
而且據說失敗率極高。
前幾代的原型機要麼在起飛時爆炸，要麼在空中失控墜毀，要麼直接把駕駛員的脊椎燒斷。
總之，沒有一個好下場。
“你在想什麼？”
洛夫萊斯博士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我在想。”
帕薇拉說，
“為什麼是我？”
“啊，這個問題啊。”
洛夫萊斯博士走到帕薇拉旁邊，也在鏡子裏看著她。
“因為你符合所有的條件。”
“條件？”
“對。”
洛夫萊斯博士伸出手，開始掰手指。
“首先，歸途能力。”
“我需要一個涉渡者。”
“最好是愚者之道，其次是戰車之道。”
她看向帕薇拉。
“而你，恰好是愚者之道。”
帕薇拉的眉毛動了一下。
“為什麼必須是涉渡者？”
“因為這台機甲使用的脊椎探針很特殊。”
洛夫萊斯博士說。
“它不是普通的脊椎探針。”
“它需要和駕駛員的歸途力量建立連線。”
“如果不是涉渡者，或者說，如果駕駛員的靈魂沒有和原初之海建立過共鳴——”
她頓了一下。
“死亡率會比最初一版的脊椎探針還高。”
“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帕薇拉的喉嚨鼓動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五？”
“對。”
洛夫萊斯博士神色如常。
彷彿在說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數字。
“所以必須是涉渡者。”
“而且最好是愚者之道。”
“因為愚者之道的涉渡者，靈魂的適應性最強。”
“他們可以踏入任何一條歸途，這意味著他們的靈魂本身就具有極高的可塑性。”
“對於這種需要和歸途力量深度融合的機甲來說，愚者之道是最理想的駕駛員。”
帕薇拉沉默了幾秒。
“那戰車之道呢？”
“戰車之道啊。”
洛夫萊斯博士摸了摸下巴。
“戰車之道的核心能力，就是對載具的控製。”
“他們能用精神力量與載具建立連線，讓載具成為身體的延伸。”
“這其實和脊椎探針想要達到的效果是一樣的——人機一體。”
她頓了一下。
“你知道現有的脊椎探針是怎麼工作的嗎？”
帕薇拉搖了搖頭。
“原理就是模擬戰車之道的歸途能力。”
洛夫萊斯博士說。
“用蠻力撕開本應由精神力量溫和開啟的通道。”
“金屬探針直接刺入脊椎，強行建立神經連線，把駕駛員的意識和機甲的控製係統綁在一起。”
“雖然這個過程很粗暴、很危險、很痛苦。”
“但它有效。”
“甚至稱得上是高效。”
“所以戰車之道的涉渡者對我的實驗會有天然的適應性。”
“雖然不如愚者之道那麼全能，但也是可以接受的選擇。”
“不過。”
她笑了。
“現在我有你了。”
“所以戰車之道就不需要考慮了。”
帕薇拉又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兩個小揪揪還在她的頭頂輕輕晃動。
“你剛才說，還有其他條件？”
“對。”
洛夫萊斯博士繼續掰手指。
“第二個條件，就是人本身。”
“我的所有專案都是高度保密的。”
“尤其是機甲相關的。”
“所以這個人選，必須是我本人和軍方都認可的。”
“必須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一個不會把機密泄露出去的人。”
她看向帕薇拉。
“而你。”
“是埃莉諾·馮·施瓦茨的妹妹。”
“是瑪格麗特將軍親自推薦的學生。”
“是小維多利亞認可的朋友。”
“這些身份，已經足夠讓我和軍方都放心了。”
洛夫萊斯博士走到帕薇拉麪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
碧綠色的眼睛直視著帕薇拉的眼睛。
“而且。”
“你是愚者之道。”
“這意味著我可以給這台實驗機甲加上一些特殊的改造。”
“一些隻有愚者之道的駕駛員才能使用的功能。”
“一些能讓這台機甲變得更加……有趣的東西。”
帕薇拉能感覺到洛夫萊斯博士眼中的那種光芒。
那是一種純粹的、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和興奮。
和維多利亞一模一樣。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同意。”
她說。
“我能得到什麼？”
“一台全世界最先進的機甲。”
洛夫萊斯博士笑了起來。
“一台隻屬於你的機甲。”
“一台能讓你在戰場上碾壓所有對手的機甲。”
“一台能讓你飛起來的機甲。”
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還有。”
“我會親自培訓你。”
“教你如何駕駛它。”
“教你如何發揮它的全部效能。”
“教你如何在空中戰鬥。”
“這些知識，在整個維克托尼亞帝國，不，是整個世界，隻有我能教給你。”
帕薇拉看著洛夫萊斯博士的眼睛。
她剛剛說，她要給她一台機甲。
一台全世界最先進的機甲。
這是帕薇拉在懲戒營時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那時候她駕駛的是“暴徒-IV”。
一台拚湊出來的、到處都是焊痕的、隨時可能散架的破爛機甲。
她用那台機甲活了下來。
用那台機甲殺了很多人。
用那台機甲在卡爾德堡之夜殺了出來。
但她知道。
那不是因為那台小破機甲有多強。
而是因為她足夠拚命。
足夠陰險。
足夠不要命。
如果她有一台真正先進的、效能完整的機甲——
她能做到的事情會多得多。
她可能將真正擁有改變一些事情的能力。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好。”
她說。
“我同意了。”
洛夫萊斯博士點了點頭。
“很好。”
她伸出手。
“那我們就算是達成協議了。”
帕薇拉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洛夫萊斯博士的手很溫暖。
力道也很大。
這是一個工匠的手。
“歡迎加入我的專案。”
洛夫萊斯博士說。
“我會讓你看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機甲。”
帕薇拉點了點頭。
隨後——
帕薇拉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
因為她看到洛夫萊斯博士已經開始興奮地搓手了。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開始什麼？”
“測量資料啊！”
洛夫萊斯博士說。
“身高、體重、臂展、腿長、反應速度、神經傳導速度——”
“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資料，才能設計出最適合你的機甲。”
“然後——”
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我還要測試一下你的歸途力量。”
“看看你到底能同時使用幾條歸途。”
“這對機甲的設計非常重要。”
“這個精神空間是最適合進行初步測試的地方。”
“不會有任何外界乾擾。”
“不會有任何安全隱患。”
“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隻是精神層麵的損傷，不會影響到你的身體。”
帕薇拉越聽越感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博士。”
“嗯？”
“這個測試……”
“會很痛嗎？”
洛夫萊斯博士歪了歪頭。
想了想。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溫暖。
真誠。
充滿善意。
“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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