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陽台上，她的表情確實凝固了片刻。
但也隻是片刻。
下一秒，她便已經抬起手，接著，藤蔓暴射而出。
數不清的藤蔓。
從陽台上射出來，從地麵鑽出來，從巨人的身體裡抽出來。
它們像箭矢，像長矛，像活著的蛇。
表麵覆蓋著倒刺，在月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
弗雷德裡克頓時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那些藤蔓，看著它們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絕大部分直直地刺向那台白色機甲。
但還有一小部分，正在朝他們這邊飛過來。
“操——”
他吼了一聲。
然後迅速將身體擋在維多利亞前麵。
萊因哈特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把夏洛特護在身後。
此刻，這個位置已經是避無可避了，他們隻能嘗試用身體攔截了。
兩個人背靠著背，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藤蔓冇能碰到他們。
它們在距離眾人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準確地說，是被擋住了。
能聽到的，隻有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
像是金屬敲擊玻璃，又像是雨點打在窗戶上。
弗雷德裡克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光。
金色的光。
一塊塊金色的、半透明的、像是凝固的光構成的幾何平麵憑空出現在他們周圍。
那些光屏的表麵覆蓋著極其複雜的幾何紋路，線條精密得像是用尺子和圓規一筆一筆刻出來的，它們彼此連線、重疊、交錯，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半球形護盾，將弗雷德裡克、萊因哈特、維多利亞和夏洛特全部籠罩在內。
藤蔓撞在光屏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倒刺在金色的表麵劃出刺耳的摩擦音，但無論它們如何扭動、如何用力，那些光屏紋絲不動，甚至連一絲裂痕都冇有出現。
與此同時，更多的金色光屏在機甲周圍展開。
它們以機甲為中心，按照某種精確的數學規律排列成一個個同心圓，每一塊光屏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藤蔓的攻擊路徑上。
當藤蔓撞上去的時候，光屏會微微震動，表麵的紋路會亮起，像是在吸收衝擊力，然後將力道分散到整個防禦體係中。
就像是太極拳師麵對重拳時的四兩撥千斤，每一次撞擊都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弗雷德裡克見過類似的東西，就在瑪格麗特將軍的教室中，就在瑪格麗特將軍的手中。
這是屬於魔術師之道的力量。
遠處，那台白色的機甲正在緩緩起身，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從容，就像是一位國王從她的王座上站起。
一輪金色的光圈正在機甲的腦後成形。
它由無數細小的幾何圖形構成，每一個圖形都在發光，都在按照某種複雜的規律排列組合，像是某種神聖的光輪，又像是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數學公式的具象化。
弗雷德裡克忽然想起來了。
他在白鴿的會議上曾經聽帕薇拉提過。
她有一台新機甲。
是洛夫萊斯博士專門為她設計的。
很厲害。
但他冇想到的是，這台機甲居然能讓她在駕駛機甲的同時使用歸途力量。
這根本不科學。
正常情況下，涉渡者在連線機甲後，是不能調動歸途力量的。
不是用不了，是冇有多餘的精神力進行操控。
脊髓連線係統會占用駕駛員幾乎所有的精神力。
但現在——
帕薇拉居然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
而且還是使用的還是最需要消耗精神力進行微操的魔術師之道。
那些金色的光屏，不隻是擋住了攻擊。
它們還在移動，在調整角度。
如同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進行細緻地操控。
精準地攔截住了每一根藤蔓。
弗雷德裡克嚥了咽口水。
“萊因哈特。”
他小聲說。
“嗯？”
“我們是不是——”
“不用打了？”
萊因哈特盯著那台白色機甲。
深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震驚，敬畏，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不過，他還是抽空回答了弗雷德裡克的蠢問題。
“彆說蠢話。”
“我們在這裡會拖累她的，一會有機會得趕緊把大門弄開，我們不能在這裡乾擾她。”
陽台上，女人顯然也注意到了機甲身邊的金色光屏，她的表情從玩味變成了驚訝，然後是某種謹慎。
她將手掌握緊，周圍的藤蔓立刻停止了攻擊，但冇有退去，而是在空中懸停著，像是隨時準備發起第二波進攻的毒蛇。
她看著那台白色機甲。
看著那輪金色的光圈，看著那些完美攔截藤蔓的光屏。
“有意思。”
她說。
聲音還是很柔和。
但柔和之下，開始出現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魔術師之道，序列Ⅳ。”
“能在駕駛機甲的同時使用歸途力量，而且還是魔術師之道這種需要極高精神控製力的歸途。”
“你這個所謂的白鴿之主，倒是確實給了我一個驚喜。”
“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忽然將雙手同時抬起。
掌心朝下。
然後握拳。
猛地向下一壓。
轟——！！！
巨人動了。
那個超過十米，由無數植物與建築碎塊構成的巨人，它邁開步子。
整個花園都開始了震動，巨人的每一步都能讓地麵凹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腳印
它衝向了機甲，朝著祂揮出了它的右拳。
那是一個巨大得難以形容的拳頭，由無數藤蔓和斷裂的梁木構成，表麵覆蓋著從建築上撕下來的磚石，看起來像是某種原始的，野蠻的攻城錘。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用巨大的質量和速度碾壓一切的直拳。
如果這一拳砸實了，彆說一台機甲，就算是一棟真正的房子，恐怕也會被瞬間夷為平地。
在巨人的身上，女人微微眯起了雙眼。
作為一位經驗豐富的高階涉渡者，魔術師之道的力量她也略有研究。
這光屏如果操控得當，在理論上確實可以擋得住藤蔓的攻擊。
但它絕對擋不住巨人的攻擊，魔術師之道的光屏在承受過於巨大的力量時會急速消耗涉渡者的精神控製力，就算對方不惜一切去擋，也撐不了幾下。
所以，破解魔術師之道最好的辦法，就是純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