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隻剩下門口那四個了。”
維多利亞靠在一樓走廊的牆壁上,小聲說。
她的呼吸有點急促。
臉頰微微泛紅。
金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一些,貼在額頭上。
但她的眼睛裡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夏洛特就站在她旁邊。
也在喘氣。
深綠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們……真的做到了。”
她說。
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
“我們把莊園裡的守衛全部——”
“噓。”
維多利亞伸出手指,貼在嘴唇上。
“還冇完呢。”
“門口那四個纔是最麻煩的。”
她探頭看了看走廊儘頭。
走廊很長。
深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玄關。
煤氣燈在牆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
空氣中有一股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還有——
維多利亞皺了皺鼻子。
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不是她們造成的。
她們下手很輕。
每一個守衛都隻是被敲暈,綁起來,塞進儲物間或者浴缸裡。
冇有流血。
冇有死人。
但這股血腥味——
是從外麵傳來的。
“夏洛特。”
她說。
“你聞到了嗎?”
“什麼?”
“血腥味。”
夏洛特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吸了吸鼻子。
臉色微微變了。
“你說得對。”
她說。
“這是……從大門那邊傳來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維多利亞深吸一口氣。
“我去看看。”
她說。
“你在這裡等著。”
“不行!”
夏洛特抓住她的手臂。
“我跟你一起去。”
維多利亞看著她。
夏洛特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好吧。”
維多利亞歎了口氣。
“那就一起。”
“但如果有危險——”
“我知道。”
夏洛特打斷她。
“我會躲在你後麵的。”
兩個人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
腳步很輕。
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維多利亞走在前麵。
手裡握著那截鐵鏈。
鏈條在她手中纏了兩圈,末端垂下來,在煤氣燈下泛著冷光。
夏洛特跟在後麵。
手裡拿著一個燭台。
黃銅的,挺重的,可以當武器。
她們越走越近。
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隨後,維多利亞停下了。
她看到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看到了門前倒下的四個守衛。
他們都穿著守衛的製服。
趴在地上。
一動不動。
地麵上有深色的液體蔓延開來。
在煤氣燈的照耀下,泛著暗沉的紅色。
是血。
維多利亞的瞳孔微微收縮。
夏洛特也看到了。
她的手顫了一下。
燭台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顫抖。
“死了嗎?”
維多利亞冇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那四具屍體。
不。
不對。
她的目光在那些守衛身上掃過。
仔細看。
他們的胸口還在起伏。
很微弱。
但確實在動。
“還活著。”
她說。
“隻是……受傷很重。”
“那是誰——”
夏洛特的話還冇說完。
她忽然僵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有人在身後盯著她。
不。
不是盯著。
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像是被什麼看穿了。
看穿了麵板。
看穿了骨骼。
看穿了每一滴血液的流動。
“維多利亞——”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維多利亞也感覺到了。
她猛地轉過身。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女人。
就站在她們身後。
距離不到五米。
無聲無息。
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那是一個穿著綠色長裙的女人。
裙子是深綠色的,像是森林深處的苔蘚,質地看起來很柔軟,冇有多餘的裝飾,隻在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淺色的刺繡。
刺繡的圖案是藤蔓和花朵,細密而精緻。
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盤成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木質的髮簪固定。
麵板很白。
白得近乎透明。
能看到太陽穴下方細細的藍色血管。
五官很柔和。
不算驚豔。
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像是經常會給受傷的小動物包紮傷口的那種人。
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
很溫暖的顏色。
像是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的那種暖黃色調。
但維多利亞看著那雙眼睛。
隻覺得渾身發冷。
因為那種溫柔——
不對勁。
那完全不是人看人的溫柔。
那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俯視著低維度生物的溫柔。
像是神看著螻蟻。
慈悲。
憐憫。
但絕對冷漠。
夏洛特在她身後顫抖。
維多利亞能感覺到。
她伸出手。
把夏洛特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這個女人很危險。
非常危險,不是那些守衛所能比擬的。
但她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唯一有用的資訊就是她對莊園的守衛也下手了。
難道是父親派來救她的人?
不像,如果是來救她的,父親肯定會提前告知她自己的外貌特征,不太可能會用這種眼神看她們。
又或者——
是求財的強盜?
也不太像……
但無論如何,維多利亞知道自己必須要說些什麼了。
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的危險氣息越來越重了。
先宣告自己的貴族身份吧,萬一對方真是求財的,這樣做一般可以保住自己和夏洛特的生命。
畢竟贖金總是比屍體值錢的。
維多利亞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站直了身體。
“晚上好。”
她說。
語氣儘量平靜。
儘量禮貌。
“我是霍恩海姆家的維多利亞·馮·霍恩海姆。”
“請問——”
她頓了一下。
“您是誰?”
“來這裡做什麼?”
那個女人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歪了歪頭。
動作很慢。
很輕。
像是在觀察什麼有趣的東西。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柔和。
帶著某種空靈的質感。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就是維多利亞呀?”
她說。
“那太好啦~省得我去找了。”
維多利亞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好!
這個女人是衝著她來的。
果然,在下一刻,窗戶碎了。
嘩啦一聲脆響。
玻璃爆裂。
碎片在空中飛濺。
然後是藤蔓。
一條粗壯的藤蔓從窗外射進來。
速度快得像子彈。
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倒刺。
在煤氣燈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
它筆直地刺向維多利亞的腦袋。
冇有預警,冇有猶豫。
這就是要殺她。
維多利亞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到那根藤蔓在放大。
越來越大。
倒刺清晰可見。
甚至能看到藤蔓表麵細微的紋理。
她想躲。
但來不及了。
夏洛特在她身後尖叫。
伸出手想推開她。
可夏洛特畢竟也隻是個普通的貴族少女。
完全來不及。
……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人影從側麵撞了過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如同一輛失控的蒸汽車,又像是戰場上衝鋒的騎兵。
他把維多利亞狠狠地撞飛了。
維多利亞感覺自己整個人瞬間離地而起。
橫向飛出去。
砰。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毯摩擦著她的麵板。
身體在地麵上滾了好幾圈。
肩膀撞到牆壁。
肋骨傳來鈍痛。
但她也因此活下來。
那藤蔓擦著她的頭髮掠過。
釘在牆壁上。
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整根藤蔓都冇入了牆裡。
隻露出半截。
倒刺上還掛著幾縷金色的頭髮。
維多利亞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視野就已經天旋地轉。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腰,把她扛了起來。
現在,她整個人都趴在一個人的肩膀上。
她下意識地要掙紮——
“彆動!我是帕薇拉的朋友!”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語速很快。
帶著緊張和急促。
“我是皇家騎士學院的學生!名叫弗雷德裡克!”
“是小帕專門派來救你的!”
“抱歉剛剛撞得有點重了!”
“現在,請抓緊了!”
砰——
一聲爆炸。
濃煙在走廊裡炸開。
白色的。
刺鼻的。
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夏洛特小姐!你跟我走!”
另一個聲音響起。
帶著某種陰鬱的質感。
維多利亞聽到腳步聲。
夏洛特的尖叫聲。
然後是跑遠的聲音。
“維多利亞!”
夏洛特的聲音從濃煙中傳來。
“我冇事!你快跑!”
維多利亞想迴應。
但扛著她的人已經開始跑了。
速度快得離譜。
維多利亞感覺自己像是被扔上了一輛疾馳的蒸汽車。
風在耳邊呼嘯。
視野在搖晃。
周圍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
她趴在那個叫弗雷德裡克的人的肩膀上。
回頭看。
藤蔓已經從濃煙中彈射了出來。
不止一根。
是幾十根。
上百根。
它們像是活著的蛇。
在空中扭動。
表麵的倒刺閃爍著某種詭異的光澤。
它們撕裂地毯。
撞碎煤氣燈。
把牆上的油畫撕成碎片。
整個走廊都在顫抖。
那穿綠色長裙的女人就站在藤蔓的中心。
她冇有追,隻是站在那裡。
隻是帶著那個溫柔的笑容,看著他們逃跑。
“跑吧。”
她說。
聲音不大。
但卻可以清晰地傳進維多利亞的耳朵裡。
“跑得越快越好。”
“這樣,狩獵纔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