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手掌拍在桌麵上。
不是很重。
但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卻像是一聲悶雷。
茶杯裡的水泛起漣漪。
桌上的檔案被氣流吹得輕輕顫動。
埃莉諾站在桌子的一側。
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她的身後站著三個人。
都是她的直屬部下。
他們都穿著帝國陸軍的製服,一言不發。
但他們的手,都很自然地放在腰間的位置。
那裡有槍。
桌子的另一側。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
他穿著帝國衛戍軍團的將官製服,肩章上是少將的軍銜。
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用漿糊糊上去的。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冇有去擦。
因為他不敢動。
“埃莉諾,我說埃莉諾……”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先冷靜一下……”
“冷靜?”
埃莉諾的聲音很輕。
但那種輕,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寒。
“你要我冷靜?”
“昨夜,艾森堡的舊城區燃燒了整整一夜。”
“數千人流離失所。”
“數百人死亡。”
“艾森堡的衛戍軍團,在做什麼?”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在睡覺?”
“在賭博?”
“在數自己有幾根手指?”
中年男人的笑容更僵了。
“埃莉諾,你得聽我解釋——”
“不僅如此。”
埃莉諾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皇家騎士學院的地下封存區,帝國陸軍總參謀部指定的重點任務地點,在昨夜遭遇了有組織的武裝襲擊。”
“五十七名敵人。”
“你們的反應時間是多少?”
她頓了一下。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等你們那些姍姍來遲的士兵趕到的時候,戰鬥早就結束了。”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艾森堡的衛戍軍團,已經打算和國內的恐怖分子、烏薩爾的**組織混在一起了?”
“我是不是可以認為——”
“你們已經打算叛國了?”
那兩個字像兩塊冰,砸在中年男人的臉上。
他的臉色白了。
汗流得更多了。
“埃莉諾!”
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這是血口噴人!”
“我們怎麼可能——”
“那你告訴我。”
埃莉諾的聲音依然很輕。
“為什麼?”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是我的長輩。”
埃莉諾說。
“按輩分,我應該叫你一聲表舅。”
“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
“解釋一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和某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中年男人終於歎了口氣。
那股氣像是憋了很久。
“埃莉諾……不,中校大人。”
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想要敷衍的笑。
而是一種……無奈。
深深的無奈。
“你應該知道衛戍軍團的指揮體係的吧?”
埃莉諾冇有說話。
她知道。
但她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對外的軍團,歸陸軍總參謀部指揮。”
中年男人說。
“但國內的衛戍軍團……”
他頓了一下。
“歸帝國安全域性統領。”
“帝國安全域性現任的局長,是克勞斯伯爵。”
克勞斯。
主戰派的核心成員。
埃爾溫娜公爵的左膀右臂。
“昨夜。”
中年男人繼續說。
“帝國安全域性發來死命令。”
“所有部隊原地警戒。”
“冇有進一步命令,不得有任何行動。”
“任何。”
他強調了這個詞。
“包括救火?”
埃莉諾問。
“包括救火。”
“包括救人?”
“包括救人。”
“包括響應帝國陸軍總參謀部的求援?”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
“中校大人,你的求援……”
“我請示了足足三次。”
“等了五十分鐘。”
“纔得到可以適度支援的批覆。”
“然後在十分鐘之內我就集結部隊到達了現場。”
房間裡又安靜了。
埃莉諾看著他。
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很慢。
一字一句。
“你們什麼都不能做。”
“因為上麵有人不讓你們做。”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說。
“你在想,我是個懦夫。”
“你在想,我冇有擔當。”
“你在想,如果換成你,你絕不會這樣做。”
他抬起頭,看著埃莉諾。
眼睛裡有某種複雜的東西。
“但中校大人。”
“我有很多部下。”
“他們也有家人。”
“如果我抗命。”
“如果我擅自行動。”
“死的就不是那些舊城區的平民了。”
“死的是我的人。”
“是我那些部下的家人。”
“你明白嗎?”
埃莉諾冇有回答。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
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中校大人。”
中年男人站起身。
他的身材比埃莉諾高出一個頭。
但此刻,他卻顯得有些佝僂。
“說實話,我不想與施瓦茨家為敵。”
“所以我有一個建議。”
“我勸你也……稍微收斂一些鋒芒。”
“現在,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少將。”
“你不過是一個被奪了權的中校。”
“我們……”
他苦笑了一下。
“不過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
埃莉諾的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
“是啊,棋子。”
中年男人說。
“有人在下棋。”
“我們隻是被人推著走的棋子。”
“想保住命,就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格子裡。”
“彆亂動。”
“彆亂想。”
“彆——”
門被推開了。
一個軍官急匆匆地走進來。
是埃莉諾的人。
他的臉色很差。
“中校!”
“什麼事?”
“來自陸軍總參謀部的緊急命令!”
埃莉諾皺了皺眉。
“說。”
軍官看了一眼中年男人。
有些猶豫。
“無妨。”
埃莉諾說。
“說。”
軍官深吸一口氣。
“命令如下:埃莉諾·馮·施瓦茨中校即刻返回維多利安,原有任務移交伯格曼上校繼續執行。”
埃莉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有說明原因嗎?”
“有。”
軍官的聲音有些發抖。
“補充資訊——”
“洛夫萊斯博士與埃爾溫娜公爵……”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話。
“死了。”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埃莉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
“兩人於今日淩晨在埃爾溫娜公爵的彆館會麵。”
軍官的聲音在發抖。
“會麵期間,遭遇襲擊。”
“整個宅邸,所有人全部死亡。”
“凶手,根據現場痕跡和目擊者描述——”
“疑似手持噬魂劍的‘卡爾德堡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