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卡爾德堡之鬼?
帕薇拉有些呆愣地看著手上的報告。
報告中夾著一張照片。
黑白的,印刷質量不太好,邊緣有些模糊。
但畫麵中的東西,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暴徒-IV型機甲。
那熟悉的、醜陋的、像是被人隨便焊在一起的輪廓,那些補丁摞補丁的裝甲板,那根歪歪扭扭的排氣管,甚至連左腿膝蓋處那道被她用鐵絲勉強綁住的裂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機甲的手中握著一把劍。
形狀奇怪。
劍身暗啞,但劍柄位置鑲嵌著一個獨立的小型高壓鍋爐。
噬魂劍。
這個她認得。
畢竟那玩意兒也曾經在她手裡待過一段時間。
帕薇拉的視線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火車正在飛速行駛。
窗外的景色像被撕碎的畫布,一片模糊,農田,樹林,偶爾閃過的村莊,都被甩在身後。
她的腦子有點亂。
他是卡爾德堡之鬼,那我是誰?
她又低下頭,盯著照片。
仔細看。
越看越不對勁。
這機甲……
改裝方式不對啊。
帕薇拉皺起眉頭。
她記得很清楚。
卡爾德堡之夜,她開的那台暴徒-IV,右肩裝甲是從一台報廢的衛士-V上拆下來的。
焊接角度有點歪,導致整個右肩比左肩高出三公分。
但照片裡這台?
兩邊肩膀是對稱的,整整齊齊。
還有左腿。
她那台機甲的左腿液壓桿早就漏得不行了。
她用破布和膠帶勉強糊了一層,醜得要命。
但照片裡這台?
液壓桿看起來嶄新,連劃痕都冇有。
帕薇拉盯著照片。
心裡湧起一種荒誕感。
這他孃的也不對啊。
我當時開的暴徒-IV不是這麼改裝的啊。
她想笑,又笑不出來。
有人在冒充她。
還冒充得這麼……敷衍。
真他媽的,神奇。
“小帕?”
埃莉諾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帕薇拉回過神。
她抬起頭,對上埃莉諾的視線。
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你還好嗎?”
“嗯。”
帕薇拉點了點頭。
“隻是……有點意外。”
她把報告放在桌上。
“卡爾德堡之鬼。”
“我以為那隻是戰場上的傳說呢。”
“冇想到真的存在啊。”
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假。
但埃莉諾完全冇有懷疑。
她隻是歎了口氣。
“我也冇想到啊。”
火車的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哢噠聲,有節奏,單調,像是某種鈍器敲打地麵。
這是一節專用車廂。
來自埃莉諾的特權。
車廂裡隻有她們兩個人。
兩側是深紅色的絨布座椅。
中間是小圓桌,桌上擺著茶具,但現在茶已經涼了。
帕薇拉的視線落在茶杯上。
水麵倒映著車頂的煤氣燈。
搖搖晃晃。
她的思緒還有點飄。
一個小時前。
她還在學院那間被遺忘的閱覽室裡。
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麵對著白鴿的其他成員。
弗雷德裡克,萊因哈特,艾莉西亞,卡佳,娜塔莎。
六個人。
狀態都不太好。
弗雷德裡克的繃帶還冇拆。
萊因哈特的腿還綁著夾板。
艾莉西亞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隨時會睡著。
卡佳的手上纏著紗布。
娜塔莎的眼睛有些紅腫。
但他們的精神狀態都很好。
尤其是娜塔莎。
她坐得很直,眼神清澈,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他們討論了未來的計劃。
如何擴大白鴿在學院的影響力,如何拉攏更多學生,如何在不暴露組織的前提下,推動“結束戰爭”這個目標。
卡佳提出,黎明旅的下一任首領選舉即將開始。
她有把握贏。
舊城區大火那一夜,她在運河邊建立的臨時指揮所拯救了太多人。
萊因哈特說,鐵十字那邊也有動靜。
尤利安在那一夜的表現讓很多人刮目相看。
但他開始主動親近黎明旅與平民學生。
弗雷德裡克笑著說,也許再過幾年,學院裡就不會再有這麼明顯的派係對立了。
艾莉西亞冇說話。
她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又打了個哈欠。
會議結束的時候。
娜塔莎走到帕薇拉麪前。
停頓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
“謝謝你。”
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帕薇拉握住她的手。
“不用謝我。”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娜塔莎笑了笑。
然後轉身離開。
那個笑容很淡。
但很乾淨,像是雨後的天空。
帕薇拉看著她的背影。
忽然覺得。
也許一切還不算太糟。
然後埃莉諾就來了。
她推開閱覽室的門。
臉色不太好。
"小帕。"
她說。
"跟我走。"
語氣不容置疑。
帕薇拉冇有多問。
她跟著埃莉諾離開了學院。
上了一輛蒸汽車。
車直接開到火車站。
然後她們上了這列火車。
前往維多利安。
埃莉諾把報告遞給她。
然後告訴她——
洛夫萊斯博士死了。
埃爾溫娜公爵也死了。
凶手疑似“卡爾德堡之鬼”。
帕薇拉的第一反應是:
啊?
第二反應是:
什麼?
第三反應是: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現在,她終於回過神了。
“埃莉諾。”
帕薇拉開口。
聲音很平靜。
“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
埃莉諾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歎了口氣。
“事情有點複雜。”
她說。
“從頭說起的話……”
她頓了一下。
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還記得噬魂劍嗎?”
帕薇拉點了點頭。
“聽說過,卡爾德堡之夜中,出現過一把能吸收靈魂的劍。”
“對。”
埃莉諾說。
“那把劍,在卡爾德堡之夜之後,被烏薩爾軍方繳獲了。”
“然後呢?”
“然後,大約十幾天前,就在你試駕新機甲的那幾天。”
埃莉諾的語氣有些微妙。
“烏薩爾軍方主動把劍還給了我們。”
帕薇拉愣了一下。
“還回來了?”
“嗯。”
“為什麼?”
“因為他們想搞事。”
埃莉諾的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
“那把劍裡封存著十三個靈魂。”
“都是我曾經的戰友。”
“第七騎士團的成員。”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們死在卡爾德堡之夜。”
“靈魂卻被那把劍吞噬。”
帕薇拉冇有說話。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這靈魂就是她送進去的。
她垂下眼睛。
不讓埃莉諾看到她的表情。
“烏薩爾軍方把劍送回來的時候,附帶了一份報告。”
埃莉諾繼續說。
“報告裡詳細記錄了這把劍的來曆。”
“它是皇家研究院製造的。”
“製造目的是為了研究靈魂。”
“而皇家研究院為了獲得足夠的實驗素材,以及遏製我們在卡爾德堡之夜的黎明之矛攻勢,通過某些渠道,把這把劍送到了前線。”
“送到了烏薩爾軍隊手裡。”
帕薇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
“所以皇家研究院涉嫌叛國。”
埃莉諾說。
“他們為了研究,不惜與敵國合作。”
“讓帝國士兵的靈魂成為實驗品。”
她的語氣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下麵,壓著某種冰冷的憤怒。
“這份報告,被洛夫萊斯博士和瑪格麗特將軍帶回維多利安。”
“交給了主和派。”
“交給了我母親,和霍恩海姆侯爵。”
帕薇拉明白了。
“所以主和派拿到了一個可以徹底擊垮主戰派的把柄。”
“冇錯。”
埃莉諾點頭。
“皇家研究院是主戰派的核心。”
“他們需要戰爭。”
“因為戰爭能給他們帶來研究經費和實驗素材。”
“一旦這件事曝光——”
“主戰派直接完蛋。”
帕薇拉接話。
“對。”
埃莉諾說。
“所以主和派發動了全麵攻勢。”
“從議會到輿論。”
“短短十天。”
“主和派從中間派手裡奪走了五個席位。”
“主戰派岌岌可危。”
“隻要主和派再讓洛夫萊斯博士拿出噬魂劍作為證據——”
“一切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