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
至少,大部分結束了。
埃莉諾站在C區走廊的儘頭,聽著副官的彙報。
她的表情平靜,眼神冷淡,軍靴上沾著些許灰塵,但整個人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儀態。
“……我方傷亡情況:輕傷三人,均為伏擊戰中被流彈擦傷,無大礙,重傷零人,陣亡零人。”
副官的聲音很穩。
職業素養。
“敵方傷亡情況:被擊暈四十七人,目前正在分割槽回收關押。另有十一人……”
副官頓了一下。
“死亡。”
埃莉諾的眉毛動了動。
“死因?”
“匕首封喉。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小帕殺的?”
“不是。”
副官的語氣有些微妙。
“我們的人確認過了,帕薇拉小姐全程都在用拳腳,冇有使用任何利器,而且她擊暈的每一個人都還活著,傷口處理得很……精準。”
“那是誰?”
“不清楚。”
副官翻了翻手中的報告。
“但有一個共同點:死者全部是烏薩爾裔。”
埃莉諾沉默了。
烏薩爾裔。
自由之火的人。
有人殺了他們。
但不是帕薇拉,也不是她的人。
那會是誰,又是為什麼要殺自由之火的人?
滅口?
栽贓?
還是單純的……報複?
太多疑點。
太少線索。
“把屍體儲存好。”
埃莉諾說。
“聯絡憲兵隊,明確每一個人的身份,活著的審訊,死了的驗屍。”
“是。”
“另外,今晚的事情,暫時不要外傳。”
“明白。”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埃莉諾輕輕撥出一口氣。
周圍安靜下來了。
隻剩下遠處的一些被戰鬥所破壞的蒸汽管道發出的嘶嘶聲。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入侵。
五十多個敵人。
十二個涉渡者。
精心策劃。
周密部署。
還恰好切中了一個最虛弱的時候。
結果呢?
不到一個小時,全軍覆冇。
全靠一個十五六歲的銀髮少女。
她早就知道有三撥人對沉眠者虎視眈眈。
黎明之子。
來自烏薩爾方向的勢力,自由之火。
還有一股目標不明的第三方。
今晚來的,顯然是前兩撥聯手了。
烏薩爾人負責戰術協調。
涉渡者雇傭兵負責輸出火力。
這個配置,如果真讓她自己來對付——
雖然未必不能贏。
但代價會很大。
她必須親自下場。
可這樣,她的注意力就會被牽扯。
沉眠者的防護就會出現破綻。
萬一有人趁機解開封印。
所有人都將萬劫不複。
所以,對於這個小傢夥,埃莉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驕傲?
欣慰?
還是……
後怕?
“姐——姐——”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甜甜的。
軟軟的。
拖著長長的尾音。
帶著一種……撒嬌的意味?
埃莉諾愣住了。
她的大腦花了整整兩秒鐘來處理這個聲音。
這是帕薇拉的聲音。
音色冇錯。
但語氣……
帕薇拉什麼時候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傢夥?
她那個寧可自己受傷也不肯示弱的小傢夥?
她那個被抱起來就會臉紅到耳朵根的小傢夥?
她會用這種……這種像撒嬌的大號貓咪一樣的語氣喊“姐姐”?
埃莉諾遲疑地轉過身。
然後。
一個銀色短髮的腦袋撞進了她的懷裡。
“姐姐姐姐姐姐——”
帕薇拉把臉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
“我把壞人都打跑啦——”
又蹭了蹭。
“我是不是很厲害——”
再蹭蹭。
埃莉諾的大腦宕機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知道該放下去還是該推開。
帕薇拉抬起頭,用那雙眼睛看著她。
眼尾微微上挑。
睫毛輕輕顫動。
嘴唇微微嘟起。
一副“快誇我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埃莉諾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是兩拍。
三拍。
血液開始往臉上湧。
不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這是帕薇拉?
這真的是帕薇拉?
不是被人掉包了吧?
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吧?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
“小帕,你——”
“姐姐還不誇我。”
帕薇拉打斷她。
聲音裡帶著委屈。
“我那麼努力,姐姐都不誇我。”
“不是……我……”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當然不是——”
“那姐姐為什麼不誇我?”
埃莉諾的嘴張了張。
說不出話。
她堂堂“血薔薇”,帝國陸軍中校。
現在被一個撒嬌的小姑娘弄得語無倫次。
這像話嗎?
“好好好。”
埃莉諾終於投降了。
“你很厲害。”
“非常厲害。”
“今晚多虧有你。”
帕薇拉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嗎?”
“真的。”
“那姐姐要獎勵我。”
“好,獎勵你。”
“現在就要。”
“行,你想要什麼?”
話一出口,埃莉諾就覺得不對。
帕薇拉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我想要——”
她踮起腳尖。
湊近埃莉諾的耳邊。
呼吸溫熱。
若有若無。
“一個吻。”
埃莉諾的呼吸停了。
“什……什麼?”
“吻。”
帕薇拉重複了一遍,理直氣壯,“姐姐親我一下。”
“這……”
“姐姐剛纔答應了的。”
“我冇——”
“姐姐說‘你想要什麼’。”
帕薇拉眨了眨眼。
無辜的表情。
“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姐姐不會反悔吧?”
埃莉諾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想說“不行”。
但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說不出口。
她想說“以後再說”。
但帕薇拉已經把臉湊過來了。
近在咫尺。
“姐姐——”
帕薇拉的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
“就一下嘛——”
“好——”
埃莉諾的嘴比腦子快。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帕薇拉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姐姐答應了!”
“……”
“姐姐說‘好’了!”
“我是說——”
“姐姐不能反悔哦!”
帕薇拉抱住她的腰,蹭了蹭。
“雖然現在有點臟,等我洗乾淨再來領獎勵。”
“姐姐要記得哦。”
“不能賴賬哦。”
埃莉諾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剛纔……
是不是稀裡糊塗地……
答應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而且帕薇拉怎麼會……
平時那個一被調戲就臉紅到耳朵根的小傢夥,今天怎麼反過來了?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然後。
然後她終於看清了。
帕薇拉的瞳孔。
那雙眼睛。
不是平時的淺灰偏藍。
也不是失控時的猩紅色。
而是粉紅色。
淡淡的粉紅色。
在瞳孔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形狀。
一個心形。
粉色的,小小的跳動著的愛心。
埃莉諾眨了眨眼。
粉色?愛心?
戀人之道?
所以小帕現在是因為某些原因踏入了戀人之道了?
埃莉諾看著懷裡那個正在蹭來蹭去的銀髮腦袋。
忽然之間,她明白了。
這個小傢夥是在讀取自己的情緒,然後在套路她啊?
不對,也不止。
還有侵蝕的影響。
戀人之道會讓人對自己認定的伴侶更加依賴,更想獨占,隨著序列的上升,依賴和獨占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甚至不允許伴侶的視線在自己身上離開一瞬。
現在的帕薇拉,可能也處於這種侵蝕狀態。
她的依賴感被放大了。
她的羞恥心被壓製了。
平時絕對說不出口的話,做不出來的動作,現在都變得自然而然。
就好像……
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樣。
酒壯慫人膽。
歸途壯小帕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