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弗雷德裡克在當時真打算和對麵魚死網破了。
八個人堵在衚衕口。
三麵牆壁圍在他身後。
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地獄裡伸出來的手。
這個局麵,怎麼看都是死局。
但死也分很多種死法。
有的死法窩囊,有的死法體麵。
被八個邪教徒圍毆致死,然後被扔在某個臭水溝裡,屍體被老鼠啃——
這種死法太窩囊了。
不行。
弗雷德裡克·馮·阿什福德不能這麼死。
他可是正經皇家騎士學院的學生。
他可是瑪格麗特將軍特彆專案的成員。
他可是戰車之道的涉渡者。
雖然隻有序列Ⅱ。
雖然剛纔被追得像條狗。
但——
但他至少得拉一個墊背的。
他的目光在八個人之間掃過。
最終停在了那個被他打得最慘的男人身上。
就你了。
你話最多。
什麼“塔的信徒從不孤軍奮戰”。
什麼“一切都會毀滅”。
聒噪得要死。
如果他今天要死在這裡,那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讓這個話癆閉嘴。
永遠地閉嘴。
“怎麼?”
話癆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歪著那張已經看不出原來形狀的臉,露出一個詭異的表情。
“不跑了?”
“認命了?”
“我就說嘛,跑是冇用的。”
“塔的意誌——”
“閉嘴。”
弗雷德裡克打斷他。
“我知道你捱了兩錘子腦子可能不太好使了,但你有冇有發現,你已經把同樣的話說了三遍了?”
“塔的意誌這個,塔的意誌那個。”
“你們邪教是不是就這一套說辭?”
“有冇有新鮮點的?”
“比如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放棄抵抗吧?”
“或者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的?”
“再不濟,死到臨頭還嘴硬也行啊。”
“你們好歹是正規邪教,能不能專業點?”
話癆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
“不過話說回來。”
弗雷德裡克繼續說,一邊說一邊活動手腕。
鏈條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你們八個打我一個,這也太欺負人了。”
“夜裡做夢不會夢見一個滿臉是血的帥小夥來找你們索命吧?”
冇人回答他。
他們開始收縮包圍圈。
很好。
弗雷德裡克深吸一口氣。
該準備——
轟——!!
這聲音是從弗雷德裡克的右前方傳來的。
但並非是他今晚聽慣了的爆炸或是火焰的聲音。
是撞擊。
純粹的、暴力的、物理意義上的撞擊。
而且那種聲音弗雷德裡克很熟悉。
是機甲撞穿建築物的聲音!
在弗雷德裡克的眼前,整棟房子炸開了。
像被一隻巨手從側麵狠狠一拍。
磚石橫飛。
木梁斷裂。
火焰被衝擊波吹散,在空中畫出無數條橘紅色的弧線。
塵土和碎屑遮蔽了視線。
熱浪撲麵而來。
弗雷德裡克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臉。
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聽見。
他能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能聽見蒸汽噴湧的聲音。
他能聽見——
腳步聲。
沉重的、有節奏的、震動地麵的腳步聲。
屬於機甲的腳步聲。
塵埃之中,那個巨大的輪廓冇有絲毫停留。
它從那堵轟然倒塌的房屋後麵衝出來,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直接朝著那群邪教徒衝去。
蒸汽從它的關節處噴湧而出,在夜空中形成白色的羽翼。
黃銅的裝甲在火光中閃爍,上麵沾滿了磚石的粉末和木頭的碎片。
蒸汽騎劍已經出鞘了。
在它衝出牆壁的那一刻,劍就已經在它手裡了。
劍刃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那群邪教徒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
他們還冇來得及散開。
劍落。
兩個人被劍風掃飛出去。
撞在牆上。
冇動了。
剩下的六個人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開始四散奔逃。
但機甲比他們快。
蒸汽騎劍橫掃,又是兩個。
鐵拳砸下,又是一個。
那個話癆男人跑得最快。
他朝著衚衕口的方向狂奔。
但他才跑出兩步。
一隻巨大的金屬腳落在他麵前。
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頭。
機甲的駕駛艙在俯視他。
駕駛艙的擴音器響了。
年輕的聲音。
傲慢的聲音。
“塔的信徒?”
“有意思。”
機甲的腳落下。
冇有踩死他。
隻是踩住了他的腿。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然後是尖叫聲。
“是弗雷德裡克吧!”
擴音器再次響起。
“阿什福德家的榮耀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人就能把這麼多敵人拖在這裡!”
“不愧是從泥腿子一路爬上來的家族,這份韌性真是讓我們這些老牌貴族都自愧不如啊!”
此刻,弗雷德裡克終於看清了這台機甲上的紋章。
媽的,這不是韋伯家的紋章嗎?
那個尤利安·馮·韋伯!
那棟被撞塌的房子後麵,街道顯現出來了。
更多的金屬輪廓出現了。
一台。
兩台。
三台。
四台。
更多。
機甲的腳步聲震動著地麵。
蒸汽的嘶鳴聲響徹夜空。
每一台機甲的肩甲上都有徽章。
不同的徽章。
不同的家族。
但都是貴族。
都是屬於貴族的私人機甲。
“兄弟們!跟上!”
有人在喊。
聲音從某台機甲的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亢奮。
“那群鄉巴佬學生連機甲都不開就跑過來,打算隻靠雙手救火嗎?”
“簡直是丟皇家騎士學院的臉!”
“我們鐵十字的勇士怎麼可能會躲在黎明旅那幫泥腿子後麵!”
"衝鋒!!彆被那群傢夥搶了功勞!"
機甲群從街道上呼嘯而過。
金屬的腳步踏碎石板。
蒸汽的羽翼劃破夜空。
他們也開始衝向火場。
衝向廢墟。
衝向那些燃燒的房屋和被困的平民。
一邊衝,一邊喊著。
“鐵十字萬歲!”
“帝國萬歲!”
……
“他媽的!”
卡佳一拳砸在桌子上。
油燈晃了晃,差點熄滅。
“卡佳姐?怎麼了?”
“那群貴族少爺們開著機甲衝進去了!”
“這不是好事嗎?有機甲——”
“好事個屁!”
“他們在到處亂衝!無組織無紀律!就他媽的一窩蜂往裡衝!”
“那邊還有我們的人在裡麵!還有平民在裡麵!”
“派人去!把那個尤利安·馮·韋伯給我叫回來!”
“讓他趕緊把機甲部隊收攏回來,統一排程!”
“……叫回來?他會聽嗎?”
“那就告訴他!”
“這是我卡佳說的!”
“他要是不聽,等這場火滅了,我親自去找他算賬!”
“看看他那張嘴到底有多硬!”
“還愣著乾什麼?”
“去啊!”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