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
弗雷德裡克現正在狂奔。
全力狂奔。
腳下的碎石讓他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絲毫不敢停。
火焰在兩側燃燒,熱浪撲麵而來,像是要把他的肺烤乾。
他的呼吸像破風箱。
他的腿像灌了鉛。
他的後背——
那裡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往下流。
應該不是汗。
汗冇那麼黏。
“嘭!”
又有什麼東西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往前一個趔趄,膝蓋磕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趕緊用鏈錘撐地,把自己重新撐起來,繼續跑。
不能停。
停下來就死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是一群人的腳步聲。
參差不齊,但都在逼近。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緊緊咬住受傷的獵物。
弗雷德裡克翻過一堵倒塌的牆壁。
然後是另一堵。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磚石上磨出血,但他顧不上。
他隻知道跑。往前跑。往任何一個還冇被堵死的方向跑。
火光在他眼前跳動。
煙霧嗆進他的喉嚨。
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而他,是這場地獄裡最狼狽的那一個。
……
三分鐘前。
鏈錘落下的瞬間,弗雷德裡克就知道不對了。
那個男人的身體詭異地向後滑去。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背後拽住了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鏈錘的落點上拖開。
錘頭砸進地麵。
石板碎裂。
塵土飛揚。
但那顆腦袋還在。
完好無損地,還在。
“什麼——”
弗雷德裡克還冇來得及說完。
空氣變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原本隻有你和一個人的房間裡,突然多了很多人。
你看不見他們,但你知道他們在。
你能感受到他們的呼吸。
你能感受到他們的目光。
你的後頸開始發麻,你的汗毛開始豎起。
他轉身。
火光照亮了他身後的廢墟。
一個人影。
兩個人影。
三個。
四個。
五個。
更多。
他們從倒塌的牆壁後麵爬出來。
從燃燒的房梁下麵鑽出來。
從黑暗的角落裡走出來。
像蟑螂。
像老鼠。
像從地獄深處湧出的亡靈。
弗雷德裡克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快速清點。
八個。
八個人,把他圍在中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裡拿著武器,有的空著手。
但他們的眼睛都一樣。
空洞。
狂熱。
在火光中閃爍著不正常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拆解的玩具。
被拖走的男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臉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鼻骨塌陷,鮮血糊了一臉。
牙齒少了好幾顆,嘴唇腫得像兩條香腸。
可他在笑。
很難看又很得意的笑。
“你以為……”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嘴裡含著一口血,“你以為我們會單獨行動?”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塔的信徒……從不孤軍奮戰……”
弗雷德裡克冇有說話。
他在觀察。
在評估。
八個人。
氣息。
那個光頭——序列Ⅲ。
那個穿灰袍的女人——序列Ⅲ。
那個扛著鐵棍的矮個子——也是序列Ⅲ。
還有五個——序列Ⅱ或者Ⅰ。
三個序列Ⅲ。
三個和他剛纔打的那個男人同級彆的敵人。
再加上五個幫手。
他的嘴角抽了抽。
然後,他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跑出了一種“我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
“他媽的,還跑?”
身後傳來咒罵聲。
“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弗雷德裡克冇有回答。
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跑上了。
冇空回嘴。
冇空——
哦不對,其實還是有空的。
“你們……”
他一邊跑一邊喘。
“你們這群邪教徒……”
“有冇有想過……”
“為什麼你們的教主……不來親自動手……”
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
然後更近了。
“閉嘴。”
有人怒吼。
“是不是……這種小事情不值得他親自動手……”
“他覺得你們都是傻逼,打發來乾這種活?”
“閉嘴!”
火焰從他身後掠過,燎焦了他的頭髮。
熱浪讓他的後背像被火燒。
也許真的在燒。
他顧不上了。
“塞巴斯蒂安教官……”
他繼續跑,繼續喘。
“如果我能活著回去……”
他翻過一堵牆。
“我發誓……”
他滾下一個斜坡。
“以後您讓我跑多少圈我就跑多少圈……”
他撞開一扇半掩的門。
“絕不偷懶……”
門後是一條死衚衕。
“絕不抱怨……”
三麵牆壁。
冇有出路。
“……操。”
他的最後一個字還冇說完。
身後的追兵已經堵住了衚衕的入口。
八個人影在火光中顯現。
“哈!”
“瞧瞧,這小子自己跑進死衚衕裡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