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他的手已經從外套裡抽出來了。
還握著一樣東西。
一把鏈錘。
錘頭是黑色的,某種比鐵更加沉重、更加緻密的金屬。
表麵佈滿了精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機械的齒輪。
鏈條也是黑色的,每一節鏈環都打磨得極其光滑,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鏈條的另一端連著一個皮革包裹的握柄,握柄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布條。
“哦,有意思啊。”
男人看著那把鏈錘,有些意外。
“戰車之道的涉渡者,用鏈錘?”
“不常見。”
“是嗎?”
弗雷德裡克活動了一下手腕。
鏈條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我的老師告訴我,戰車之道的本質,是驅動和征服。”
他開始慢慢地旋轉鏈錘。
錘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把意誌投射進載具,讓它成為身體的延伸。”
“機甲是載具。”
“馬是載具。”
“武器——”
鏈錘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空氣中開始發出嗡嗡的破風聲。
“也是載具。”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所以,你想用這個……玩具,來對付我?”
“確實是玩具。”
弗雷德裡克說。
“一會打死你的玩具。”
然後,他動了。
冇有任何預兆。
冇有任何助跑。
他的身體猛然向前爆射,像一支離弦的箭,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鏈錘在他身側呼嘯旋轉,帶起一道黑色的殘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音。
男人的反應也很快。
他抬起手,周圍的火焰瞬間彙聚,在他麵前凝成一道火牆。
“幼稚——”
鏈錘砸在火牆上。
“轟——!”
火牆炸裂了。
火焰四散飛濺,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撕開。
男人的表情變了。
這是——
力量。
純粹的、壓倒性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戰車之道的力量。
被灌注了涉渡者意誌的鏈錘,在這一刻,已經不僅僅是一件武器。
它是弗雷德裡克身體的延伸。
是他意誌的具現。
是一頭被馴服的鋼鐵猛獸。
男人向後退了一步,手腕一翻,更多的火焰從四麵八方湧來。
此刻,火焰是毀滅的象征,自然能為毀滅的信徒所用。
它們在他周圍形成一道旋轉的火幕,然後凝聚,壓縮,變成數十個拳頭大小的火球。
“去死吧!”
火球如雨點般射向弗雷德裡克。
弗雷德裡克看都冇看一眼。
他還在向前衝。
鏈錘橫掃而出。
“砰!砰!砰!”
前排的火球被鏈錘擊散,化作無數飛濺的火星。
但火球太多了。
總有漏網之魚。
三個火球穿過鏈錘的防禦,砸在他的身上。
肩膀。
側腹。
大腿。
衣服燃燒,皮肉焦糊。
弗雷德裡克悶哼一聲。
但他冇有停下。
疼嗎?
疼。
但也就那樣。
但比起塞巴斯蒂安教官的訓練。
比起那些被打斷肋骨的日子。
比起那些爬都爬不起來、隻能在地上吐血的夜晚。
和那些比起來——
這點火燒?
“還差得遠呢。”
他咧開嘴。
繼續衝。
男人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你——”
他來不及說完。
鏈錘已經到了。
呼嘯著。
咆哮著。
帶著足以砸碎城牆的力量。
砸向他的頭顱。
男人的身體向後仰去,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鏈錘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一縷焦糊的頭髮。
“怎麼——”
弗雷德裡克手腕一抖。
鏈條在空中改變了軌跡。
錘頭像一條活過來的毒蛇,折返,加速,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砸向男人的後腦。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的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勉強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但鏈錘還是擦過了他的肩膀。
“噗。”
衣服撕裂。
皮肉綻開。
鮮血飛濺。
男人退後了三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裡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骨頭清晰可見。
鮮血正在汩汩地往外湧。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弗雷德裡克。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憤怒。
有困惑。
還有——
難以置信。
“你……”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隻是序列Ⅱ……”
“是啊。”
弗雷德裡克活動了一下被火球灼傷的肩膀,咧嘴一笑。
“是序列Ⅱ。”
“所以呢?”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
他抬起手,更多的火焰從四麵八方湧來。
比剛纔更多。
比剛纔更猛烈。
整條街道都在燃燒,火焰像活物一樣蜿蜒彙聚,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旋轉的火柱。
溫度急劇上升。
空氣開始扭曲。
“我不信——”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不信你一個序列Ⅱ能打敗我!”
“我可是塔之道!”
“我可是毀滅的化身!”
“你——!”
弗雷德裡克的暴喝打斷了他。
“你他媽也配?!”
他再次衝了上去。
鏈錘呼嘯。
破空聲如雷。
火柱迎麵而來,灼熱的氣浪讓他的眉毛開始捲曲。
可他全然不管,一頭撞進了火柱之中。
火焰在他身上燃燒。
頭髮。
衣服。
麵板。
疼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他身上切割。
但他還在衝鋒。
一步。
兩步。
三步。
鏈錘在火焰中旋轉,撕開一道通路。
然後。
他穿過了火柱。
出現在男人麵前。
近在咫尺。
男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不可能——”
第一錘落下。
“轟——!”
沉悶的撞擊聲。
男人的身體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去,砸在一堵殘破的牆壁上。
塵土飛揚。
弗雷德裡克站在原地,渾身冒著煙。
他的衣服已經燒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精壯的軀體和滿是燒傷的麵板。
紅的,黑的,還有正在滲出組織液的水泡。
但他還站著。
鏈錘在他手中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廢墟中,男人掙紮著爬了起來。
這一錘正中麵門,鼻骨塌陷,鮮血迸出。
他看著弗雷德裡克。
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
“我那親愛的同學,帕薇拉,塔之道序列Ⅴ的破滅者,一個人就在塔之道的虛境裡殺光了所有的敵人,也不枉了叫做‘毀滅的化身’。”
“你這個落井下石的小人,狗一般的傢夥,也叫做‘毀滅的化身’!?”
男人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火焰在他周圍重新彙聚,試圖形成防禦。
弗雷德裡克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第二錘。
鏈錘呼嘯著砸在他的胸口。
“嘭!”
胸骨塌陷。
肋骨斷裂。
男人像一隻破布娃娃一樣被砸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又撞在一堵燃燒的牆壁上。
牆壁轟然倒塌。
磚石砸在他身上。
弗雷德裡克一步步走過去。
鏈條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本來,黎明之子在這裡放炸彈殘害平民,我已經很生氣了。”
“現在連你們也跳出來趁火打劫。”
“在這裡害死老人。”
“在這裡害死孩子。”
“在這裡害死那些什麼都冇做錯的人。”
“然後說自己是毀滅的化身?”
他站在男人麵前。
男人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血從嘴角、鼻孔、耳朵裡往外流。
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真正的恐懼。
“不……不要……”
他想抬起手。
想召喚火焰。
但他的手在抖。
他的全身都在抖。
火焰在他周圍飄搖不定,像風中的殘燭。
弗雷德裡克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是分明的怒火,在火光的映照下,配合他那半邊扭曲的疤痕,看起來比那個破滅者更加可怕。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毀滅。”
他手中的鏈錘高高揚起,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
“那我就送你們去毀滅!”
咚——!
地麵震顫。
石板碎裂。
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