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弗雷德裡克的後背在冒煙。
字麵意義上的冒煙。
火球炸開時留下的灼燒讓他的外套變成了一塊燒焦的抹布，邊緣還在冒著火星，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疼嗎？
其實還好。
至少比塞巴斯蒂安教官的暴揍差遠了。
那位比較傳統的教官，每一拳都能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唱歌。
相比之下，這點火燒？
隻能算熱身。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女孩。
周圍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那張滿是灰塵和淚痕的小臉。
瘀傷。
擦傷。
還有一些被碎石劃出的細小傷口。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擦痕，皮肉翻卷，滲出暗紅色的血。
後背應該也摔得不輕，從她剛纔躺著的姿勢來看，脊椎可能受到了衝擊。
看起來很慘。
遍體鱗傷。
但——
弗雷德裡克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著他。
帶著恐懼，帶著震驚，但也帶著……清明。
瞳孔反應正常。
冇有渙散。
冇有失焦。
意識還在。
精神還在。
這就夠了。
隻要意識還在，其他的都是皮外傷。
都能活。
“看著我。”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平齊。
金色的左眼在火光中閃爍，右半邊那片扭曲的疤痕在橘紅色的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
“能聽到我說話嗎？”
小女孩的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但她點了點頭。
“很好。”
弗雷德裡克也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莉……莉莉安。”
聲音很輕。
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莉莉安，你做得很好。”
弗雷德裡克說。
“你還活著，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輕而快。
弗雷德裡克冇有回頭。
他認識這個腳步聲。
“萊因哈特。”
“看到了。”
萊因哈特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帶著一絲沙啞。
“那邊還有三棟樓在燃燒，至少二十個人被困在裡麵，艾莉西亞正在想辦法——”
“先停一下。”
弗雷德裡克打斷他。
“這裡有點新的麻煩，你先把這個孩子帶走。”
萊因哈特沉默了一下，此時，他也看到那個火海中的男人。
他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繞過弗雷德裡克，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小女孩身上。
他也蹲下身，看向莉莉安，
“走吧，小姑娘。”
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一些。
“這裡交給他。”
莉莉安看了弗雷德裡克一眼。
又看了那個站在火海中的男人一眼。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萊因哈特把她抱了起來。
在轉身離開之前，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男人，然後落在弗雷德裡克身上。
“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弗雷德裡克站起身，轉過身來，麵對著火海中的男人。
區區一個序列Ⅲ。
不至於。
萊因哈特冇有再說什麼。
他抱著莉莉安，消失在了火光中。
火海中，那個男人終於動了。
他鼓了鼓掌。
掌聲在劈啪作響的火焰中顯得格外清晰。
“真感人。”
他說。
“你還活著。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學著弗雷德裡克剛纔的語氣，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嘲弄。
“戰車之道。”
他歪了歪頭。
“序列Ⅱ。”
“年輕，衝動，自以為是。”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你，想做英雄？”
弗雷德裡克冇有迴應。
他在認真打量那個男人。
瘦高。
佝僂。
那雙空洞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某種不正常的光芒。
塔之道。
序列Ⅲ。
而且，不是野生的。
這個人的氣息太穩定了，力量的流動太順暢了，那種對毀滅的掌控太……自然了。
他接受過訓練。
正規的訓練。
某個專業組織的訓練。
甚至可能是某個專屬於塔之道的專業組織。
“我有一個問題。”
弗雷德裡克開口了。
"你剛纔為什麼不繼續攻擊？"
男人挑了挑眉毛，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
“我救那個小女孩的時候，你完全可以再扔幾個火球的。”
“但你冇有。”
“為什麼？”
男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然後，笑了。
那笑聲尖銳刺耳，好像聽到了什麼愚蠢的問題。
“你居然會不明白這種問題嗎？”
他笑得前仰後合。
“虧你還是一個涉渡者，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一個普通小女孩的毀滅，和一個涉渡者的毀滅——”
“哪個更壯麗？”
“哪個更有價值？”
他的笑聲漸漸停息，表情卻越來越愉悅。
“而且，反正你們都會死。”
“小女孩會死。”
“你也會死。”
“現在，我可以慢慢地、仔細地、欣賞你的毀滅了。”
弗雷德裡克聽完了這番話。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哦。”
他說。
“原來如此。”
“那我明白了。”
“原來你是個變態啊。”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我說，你是個變態。”
弗雷德裡克把手伸進了衣服裡麵，摸索著什麼東西。
“喜歡看人死，還要分什麼壯麗和價值。”
“要麼是變態，要麼是瘋子。”
“或者是個瘋了的變態。”
男人的表情變得更扭曲了。
“你——”
“不過沒關係。”
弗雷德裡克打斷了他。
“變態也好，瘋子也好，我都見得夠多了。”
“再多一個，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