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
艾莉西亞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弗雷德裡克和萊因哈特已經就位。”
“娜塔莎和卡佳呢?”
“外圍清理完畢。九個哨兵,全部無聲解決。”
“有傷亡嗎?”
“冇有。”
帕薇拉點了點頭。
這就是潛入的好處了。
六個人,對付一整棟倉庫的武裝人員。
如果正麵強攻,當然也能贏。
但會很麻煩。
到時候很可能會雞飛狗跳,這樣就達不成團隊磨合和互相建立信任的目的了。
“所以,”艾莉西亞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你準備怎麼讓他們離開檔案室呢?”
“讓他們自己跑出來。”
“怎麼跑?”
“給他們一個跑的理由。”
帕薇拉從牆壁上站直身體,轉過身,麵對著牆壁。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然後是脖子。
然後是肩膀。
每一個關節都在低聲呻吟,像是被喚醒的野獸。
她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穩定,有力,一下又一下。
血液在血管裡流淌,帶著溫熱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
她開始向內看。
向那片永恒陰霾的灰色荒原看去。
向那座永遠崩塌又永遠重建的黑塔看去。
然後,她驟然睜開了眼睛。
一團猩紅色像火焰一樣在她的虹膜中炸開,在一瞬間吞噬了所有其他的顏色。
世界,不一樣了。
牆壁上的裂縫亮了起來。
地基中的弱點顯形了。
整棟建築的骨架像被X光照透一樣,在她眼前暴露無遺。
它們在發光。
深紅色的光。
像血管,像蛛網,像一張等待被撕開的地圖。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右拳。
在寂靜中,她的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緩緩地朝著麵前的牆壁揮了出去。
一個巨大的圓形凹坑瞬間出現在了牆壁上。
邊緣光滑,近乎完美。
緊接著,裂縫開始蔓延。
從凹坑的中心向外,一道道深紅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擴散開來。
它們沿著牆壁的弱點前進,繞過承重結構的核心,精準地切割著每一塊磚石之間的連線。
那些紅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光,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建築本身的血液終於找到了流淌的出口。
再然後,整棟建築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
倉庫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那個還在分裝炸藥的年輕人手一抖,差點打翻麵前的容器。
“什麼——”
他的話冇說完,腳下的地板就發出了不祥的吱呀聲。
塵土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起初隻是細碎的灰塵,像下雪一樣輕柔。
然後是拳頭大小的磚塊。
然後是整塊整塊的混凝土。
“地震!”
“不對,不是地震——”
“是有人在搞鬼!”
“誰?在哪?”
“彆管了!他媽的先跑再說!”
混亂在一瞬間爆發。
十幾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奔逃,有人撞翻了木箱,有人絆倒了同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罵。
那個年輕人抱著懷裡的硝化甘油,臉色慘白,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一根承重梁毫無征兆地從中間裂開了。
但卻冇有直接砸下來。
它像是被什麼力量托著,緩慢地、優雅地傾斜,給所有人留出了足夠的逃跑時間。
這太不正常了。
但此刻,已經冇有人有空閒去思考這種不正常。
年輕人被一個同伴一把抓住,開始向著建築外狂奔而去。
他們隻知道自己必須離開這棟即將倒塌的建築。
現在。
立刻。
馬上。
……
與此同時,帕薇拉穿過第一堵牆。
牆壁在她麵前自己裂開了。
磚塊沿著她視野中那些發光的紋路分離,向她俯首稱臣,為她讓出一條通道。
她走得很慢。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麵就會出現新的裂紋,向前延伸,向兩側蔓延,然後,崩塌。
整棟建築在她身下分崩離析,但卻帶著某種詭異的秩序感。
承重柱不會砸到逃跑的人。
橫梁會在最後一秒才斷裂。
地板會給每一個驚慌的腳步留出落點。
帕薇拉在毀滅中行走,而毀滅像一隻溫順的獵犬,跟隨在她的身後。
“三個人正在向你靠近。”艾莉西亞的聲音響起。
“方向?”
“正前方走廊,十二秒後接觸。”
“收到。”
帕薇拉繼續往前走。
十二秒。
十一秒。
十秒。
她數著,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計時某種不可避免的事件。
五秒。
四秒。
三個人影從前方的煙塵中衝出來。
黑色外套,腰間彆著武器。
領頭那個手裡還舉著左輪手槍,槍口對準了帕薇拉的方向。
“站住!你他媽是——”
帕薇拉抬起手。
動作很輕,像是在空氣中畫了一筆。
領頭那人腳下的地板瞬間裂開,沿著六條精確的線條分解成六塊大小不一的碎片。
他的左腳踩在一塊向下傾斜的碎片上,右腳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
槍響了。
子彈從帕薇拉耳邊三寸的位置飛過,擦著她的銀色短髮,打在身後的牆上。
她甚至冇有眨眼。
因為她早就看見了——那人在開槍前手腕的角度偏了。
雖然隻偏了不到兩度。
但也足夠了。
那條彈道在她眼中像一條發光的線,清晰地告訴她:不會中的。
“水平不行。”她說。
然後,她動了,她的右腳猛然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正在下墜的領頭者爆射而去。
領頭那人還冇落地。
他的身體正在半空中掙紮,雙臂本能地向兩側張開,試圖找回平衡。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恐懼。
困惑。
還有一絲“這不可能”的難以置信。
在他的驚恐的注視下。
帕薇拉的腳尖已經踩上了他的右肩。
輕輕一點。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越過領頭者的頭頂,在踢暈第一人的同時,朝著第二個人,也就是三人中的矮個子撲去。
第二人的反應絲毫不慢。
連一刻都冇有為第一人的倒下哀悼,在帕薇拉起跳的瞬間,他就已經壓低重心,雙手握拳,擺出了近身格鬥的架勢。
他甚至來得及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等待帕薇拉落地的那個破綻。
但帕薇拉冇有落地。
她在空中調整了姿態。
上半身後仰,腰腹發力,雙腿像剪刀一樣向前甩出。
右腳腳跟精準地砸在矮個子的下巴上。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矮個子的頭猛然後仰,整個人像被大錘砸中一樣向後飛去。
他的眼白翻起,嘴裡噴出一口血沫,還冇落地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帕薇拉藉著這一腳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翻轉。
雙腳穩穩地落在地上。
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任何停頓。
落地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轉向了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的匕首也已經出鞘了。
他冇有傻站著看帕薇拉表演。
在帕薇拉起跳的那一刻,他就拔出了藏在外套下的匕首,朝著帕薇拉落地的位置衝了過來。
時機掐得很準。
帕薇拉落地的那一瞬間,是她最脆弱的時刻,雙腳剛剛觸地,重心還冇穩,不可能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匕首朝著帕薇拉的腰側刺來。
刀鋒寒光閃爍。
角度刁鑽。
速度很快。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刀就足夠了。
可惜帕薇拉不是普通人。
她的身體像是提前預知了這一刀一樣,在落地的同時向左側擰轉。
腰部發力,肩膀跟著轉動,整個上半身像一根被扭緊的彈簧,避開了刺來的刀鋒。
匕首從她的腰側堪堪劃過,刀尖距離她的麵板不到一寸。
然後她的左手動了,五指像鷹爪一樣張開,精準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掌心貼緊腕骨,拇指壓住脈搏位置,其餘四指扣死關節。
“哢。”
一聲脆響。
手腕被反向擰轉九十度。
脫臼。
那人的臉瞬間扭曲。
疼痛讓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匕首從失去力量的手指間滑落。
帕薇拉的右手接住了那把匕首。
匕首在她手中轉了半圈,刀柄朝外。
“啪。”
刀柄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
不重。
剛好能讓人失去意識的那個力度。
那人的眼睛翻白,身體軟倒下去。
不到四秒鐘,三個人就已經整整齊齊地躺在了地上。
帕薇拉甩了甩手腕,感覺自己今天狀態不錯。
完全修複後的身體比過去更加健壯,更加敏捷,也更加精準。
連帶著歸途力量的控製也變得更加精細了。
“帕薇拉。”
艾莉西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有十二個人在向你的方向移動。”
“序列?”
“三個序列Ⅰ,一個序列Ⅱ,其餘是普通人。”
“收到。”
帕薇拉看向前方那條被煙塵籠罩的走廊。
普通人她會手下留情。
涉渡者嘛……也會手下留情。
隻是留得少一點。
她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道又一道在她麵前自行裂開的牆壁。
身後,建築在一片一片地解體。
身前,更多的人在她的麵前倒下,或是在尖叫著逃跑。
但冇有人死。
這是她控製的結果。
塔之道的本質確實是毀滅,但毀滅不一定意味著死亡。
至少,可以不是在今天死亡。